昨日在西安做校園行,提問環節有女生站起來問我:“雪漫姐,我可以參加你的夏令營嗎?”
我說:“不行啊,你超齡了。”
全場大笑。
她很堅持地說:“破例一次不行嗎?”
我提醒她:“你都讀大學了,應該不需要我的夏令營了。”
她沒再說什麽,很失望地坐下了。
簽名環節的時候,這個姑娘走到我的麵前,提出要抱抱我。我站起身和她擁抱,發現她全身抖得很厲害。
“我需要的,雪漫姐。”她在我耳邊說,“我一直在等機會參加你的夏令營,不然我總覺得,我的青春少了點什麽。”
離開的時候,她送了我一張明信片,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最後一句是這樣的:我一直遊弋在浩瀚的大海,而你是化身孤島的鯨,是我唯一可能停留和駐足的希望所在。
下麵還有她的QQ號碼。
好吧,我承認我被她的明信片感動了。雖然我仍然沒法承諾讓她參加我明年的夏令營。但我想,或許我可以為她做點別的什麽。
比如,盡快出版這一本夏令營的女生故事。
回北京的時候,我特意囑咐欒欒把那張明信片收好,最好是找一個相框,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欒欒很好奇,她問我:“為什麽這麽重視這張明信片?”
那會兒我們正在去往機場的路上,我跟欒欒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是我很早之前無意中看到的,非常浪漫。說的是海裏有隻與眾不同的鯨魚,它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親戚和朋友,唱歌的時候沒有人聽見,難過的時候也沒有人理睬。原因是,這隻鯨魚的頻率有52赫茲,而正常的鯨魚的頻率隻有15到25赫茲,它的頻率一直是與眾不同的。它獨自旅行,獨自唱歌,獨一無二,猶如海上的一座無人經過的孤島。
欒欒聽完之後,一雙眼睛帶著淚水,對我說:“雪漫姐,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辦夏令營這麽多年,總有人問我,饒雪漫,憑什麽那些女生願意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她們的故事?因為信任。或者換句話說,在萬千人之中,我能感應到她們的頻率。
如果她們是深海當中孤獨的鯨,那我就是可以讓她們停靠的島,讓她們覺得不那麽孤獨。
不過,說實話,每一年夏令營開始前,麵對一萬餘封報名信,我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恨自己精力不夠,影響力不夠,我怕我對不起那麽多人的信任和等待。所以我總是在即將開營前左右搖擺,希望能找到一個完美的理由,將它推遲或者停辦。
但這一次,我又失算了。
因為我的團隊,比我更加愛這個夏令營。
當我弱弱地說出“你看今年要拍電影不如我們明年再好好做”這樣的話以後,欒欒很幹脆地建議:“不如就把夏令營挪到廈門去吧!孩子們還可以參與拍電影,多有意義!”
廈門。人生地不熟,時間又那麽緊,可能嗎?
令我沒想到的是,不過短短三天,他們就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隻是通知我說:“老板,夏令營可以在廈門如期舉行,並且絕不影響你拍電影!”我瞠目結舌。
那天晚上我很想請他們吃飯,但是被他們很高冷地拒絕了。原因是忙,沒空,需要一一和孩子們的家長通電話,敲定所有的細節和注意事項。
“為什麽堅持?”當他們幾個縮在廈門賓館裏開夏令營的籌備會開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我唯恐天下不亂地問了這個問題。
佳佳說:“為了堅持你的堅持。”
此處應該有掌聲,但奇怪的是房間裏忽然變得很安靜。
然後果子李就帶頭出來趕我說:“老板不用你煩,你趕緊回去休息。明天要狀態好!”
那天是《左耳》電影開機的前一天。我從他們的房間溜出來,一個人走在賓館長長的走廊裏。忽然就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是的,如釋重負。
因為我已經看到他們的成長,並感受到他們幫我承擔的這一切。
有了他們,我在朝前衝的路上不再有孤軍奮戰的感覺。
我在廈門市新華書店第一次見到我的這一屆營員。
她們早已經和工作人員熟絡,卻和我還有一定的距離。不過憑我多年的經驗,我很快就將她們和報名信裏的那個她對號入座。
“你還真神了,”辰也君說,“這也算是一種超能力嗎?”
“也許吧。”我說。
其實我還可以做到更好。比如:她們對我講一個故事的前半段,我多半都能猜到後半段。或許她們會覺得很有意思,也有可能會覺得索然無味。但有一點我深知,接下來的幾天隻是一個開始,從此我的人生中將多出二十個好朋友,我將無條件地去分擔她們的喜怒哀愁,直到她們有一天再也不需要我。
這是責任。當然,也是一件好事。
算起來,這一本關於女生成長故事的書,是夏令營的第七本書。我知道每次都會有人問同樣的問題:這些故事都是真的嗎?
饒雪漫,你是在利用夏令營販賣女生們的隱私嗎?
我該如何來回答這個問題呢?
故事當然不全是真的,但可能大家都會在每個故事裏找到自己的影子。和以往一樣,我隻希望這本書能夠幫助到更多沒有機會參與到夏令營中的孩子,能夠讓你們知道,其實有很多人和你們一樣,帶著傷攜著痛在成長。或許很多的不愉快都是你成長中的逃不掉的必修課,但是你真的不必太擔心,年少時走錯的路,多半都來得及回頭。年少時做錯的事,多半都值得被原諒。而年少時愛錯的人,多半都會被慢慢地忘掉。
這就是我,還有我的團隊。堅持十餘年,希望能教會青春期的你最簡單的道理。
編輯段年落是第一次跟我的夏令營。讀完這本書,我問他怎麽樣。他說感覺比起以往的幾本來,更溫暖,好像沒有那麽尖銳了。
我說這是你想要的嗎?
他回答我說:是的。
他特意把小寧的故事《就算不是公主》放到最後,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個故事。因為就連他自己也被鼓勵到。
不管什麽樣的人生,都是需要被鼓勵和溫暖的吧。
這才是我寫這個係列的書的真正的初衷。
我們的夏令營有個微信群。每晚再累,我都會到群裏去看大家發的消息。不管是相互問候,聊聊八卦,還是因為一些小事吵吵嘴,我都感覺那裏是一個家,一個隻屬於2014年廈門夏天的,獨特的家。
我很喜歡小寧的個性簽名:風是怎麽刮的,冰都記得。
我給她加上了後半句:我什麽時候會好起來,春天知道。
而春天,很快就要來了啊。
饒雪漫
2014年11月28日寫於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