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可修從未見過眼前這般神奇的場景:漂浮的塵埃懸停在了半空,在夕陽的餘輝照耀下,那一粒粒的灰晶足能細數;風不再吹拂,信鴿翅膀的拍打聲也不再回響在耳邊。

那黑蠟凝漿一般的“李木一”定格在了原地,怪異的黑色身軀不再蠕動,定格在這一秒的他儼然是一尊墨色琉璃般的雕塑。

最讓齊可修驚訝的還是,他自己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嚐試動了下身體,果然掌控自如的感覺好似令他遊離在了時間與空間之外。

這時候,他才猛地想起那道冷哼,也是這時候,那枚紅色的瑰石緩緩地脫離了黑蠟人的掌控。

淡淡的輝光自那紅色的寶石中綻放,隱約之間,齊可修甚至能看到一副副宛若藍圖一般的複雜畫麵。

啪!

碎璃的聲音陡然回響,一道可怖的裂紋在齊可修的視線內浮現。

啪!

更多更刺耳的脆響開始回**,身在的這片天地僅僅隻是在瞬間便蛛網密布。

啪!

終於,整個世界崩塌,完整的畫麵變成了一塊塊支離破碎的破片。

在這紛飛的破片之後有的隻是無盡的虛無,而在這虛無當中,宛若有著一位更令人無法理解的存在,正在觀察著自己。

劇烈的痛楚猛地襲擊腦海,下意識的抱住頭部,齊可修卻震驚的發現地麵依舊是那片地麵。

塵埃漂浮,瓦礫破棄。

抬起頭,那個黑蠟人依舊站在那裏,隻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那枚寶石已經不在他的“手”中。

就好像是一秒閃過寶石便兀自消失那樣,黑蠟人在察覺到寶石沒了蹤影的瞬間勃然大怒。

“齊可修!這種時候,你還要和我玩兒貓膩嗎。”

有過剛才的警告,黑蠟人相信齊可修能明白自己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立即向著關押文夏母子和張雅的地方發出了通訊,雙眸之中狠厲之意盡顯。

“你要自導你的老婆孩子,還有你的摯友,都在我的手裏,現在將那枚寶石交出來還不算晚。”

“我剛才說過的吧,”有了那冷哼的出現,齊可修也就有了說話的底氣,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已經由那家俱樂部接手了,“好東西也得有命拿。”

“哼,你現在以為你有什麽威脅我的資本嗎。”

“似乎還真有,”漸漸地恢複了人類的形態,齊可修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釋然,“我隻是一頭狼人,不是什麽魔法師,想想那枚已經被你禁錮的寶石怎麽憑空消失的吧。”

黑蠟人不是傻子,對齊可修的知根知底讓他明白齊可修確實沒有那種能力。

但事情依舊還是發生了,黑蠟人登時謹慎了起來。

“你做了什麽。”

“一點小小的提前準備而已,”隨便找了個破爛的長凳坐下,齊可修笑道,“在執行計劃之前,我和一家名叫愛麗絲圓夢俱樂部的地方達成了一比交易,你可能聽說過這個地方,而我交易的籌碼就是那枚寶石。”

“你……”

“嗯,你想的沒錯,所以那枚寶石在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是那家俱樂部的所有物了,貪圖那個地方的所有物,相信你知道會招來什麽後果。”

“……”

通訊的失聯已經足以證明自己用於要挾齊可修的底牌徹底失效,而剛才那詭異的感覺,更是告訴了黑蠟人齊可修絕非虛言。

黑蠟人試想過很多可能會橫生的枝節,但怎麽也沒想到齊可修竟然能夠抵達那個地方,而且竟然將那枚寶石作為他交易的籌碼。

他凝視著齊可修,盡管隱藏的很好,卻依舊能讓齊可修感受到那股色厲內荏的感覺。

“你以為空口白話就能震懾到我?好,既然你不想合作,那麽我希望你記住,你的妻兒友人,都是……”

哐——!

暴躁不已的開門聲中斷了黑蠟人的發言。

在他的視線中,那被外力強行打開的教堂大門外,正站著是他口中還未說出已死的幾人。

看到文夏等人安然無恙,齊可修在終於放下心來的同時,也終於堅定了弄死這個黑蠟人的決心。

他至今不清楚李木一究竟是早就潛伏在自己身邊和自己演戲,還是在最後的時候被這個黑蠟人吞噬,但齊可修明白的是李木一以前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的隊員,他總要對自己的身份負責,要為自己當年的朋友討要一個合理的交代。

轉過身來的時候,齊可修再度化為了那凶猛殘狠的狼人之貌。

視覺與氣息同時鎖定了那個黑蠟人,就在要展開猛地攻擊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巨力卻將他推向後方。

那個黑蠟人並未有所動作,眼前又不曾出現任何一人,穩住身形的齊可修下意識想要尋找阻礙自己的人,可卻毫無發現。

“行了行了別找了,鴿我在這兒呢,這兒!低頭!往下看!”

循聲低頭,齊可修赫然看到的是一隻身著禮服頭戴禮帽,翅膀之間夾著一根拐杖的鴿子。

那隻鴿子衝著自己身後的方向摘帽示意,這才蹦到了一塊碎石上。

“接下來是俱樂部處理忤逆的時刻,讚美我偉大的主人,你們要是沒什麽別的事情就回吧,別耽誤我幹活。”

齊可修:“……”

被一隻滑稽的鴿子曬了這麽久,黑蠟人登時勃然大怒。

他怒吼了一聲,然後化為了一灘黑色的黏液扭頭就跑……

見那個黑蠟人當即跑路,渡鴉並不意外,雖說愛麗絲凶名在外,但渡鴉的存在也不是鮮為人知。

“見到本鴿還知道跑,看來是個明白人。”

渡鴉感歎了一句,一邊撲騰著一隻翅膀飛向黑蠟人逃離的方向,一邊用另一隻翅膀掏出了一部手機。

接通之後,它深情道:“啊!我偉大而又矚目的主人啊,您的光輝……別別別,主人您別掛……在下是想匯報一下那個現身的幕後跑路了,在下覺得自己追上去可能有點費勁……啊?主人您這是強鴉所難……好好,在下這就去,這就去!”

掛了電話,渡鴉頓時化為了一道虛影消失在了教堂之內。

其動作之迅速,根本看不出是追不上的樣子。

既然俱樂部的代表說這裏已經沒有自己的事情了,那麽齊可修基本上可以理解為以後能夠好好的和自己的妻兒平靜的生活下去。

當然在此之前,有關族寶“變賣”到俱樂部這件事,還是要向族中匯報。

如果因為這件事能被正式逐出本族,齊可修也就能徹底的安心下來了。

張雅這時拉著小園和文夏來到了齊可修的麵前,她先是看了看那隻肥鴿子飛走的方向,然後狐疑的眼神就在齊可修的身上打量個不停了。

開口的時候張雅的語氣相當的古怪,甚至隱隱有驚歎的感覺。

“老齊啊,你是不是,得好好和我們聊聊了?”

“確實,”齊可修在被推走的時候便已然再度恢複了人形,他轉頭看向文夏,眉宇之間寫滿了糾結,“那個……”

“我以後也會變得和我爸爸一樣那麽毛茸茸的嗎?”

小園突然來的這麽一句把原本糾結矯情的氣氛毀的支離破碎。

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文夏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臉。

“小園這麽可愛怎麽會變成那樣子,你又不是他生的。”

齊可修:“……!?”

“文、文夏……這……”

“我兒子是我生的這有問題嗎!”

雖然是被凶了,但齊可修還是開心的長舒了口氣。

見這家子漸漸走上了正軌,在一旁隱匿身形的愛麗絲也就結束了自己的護衛工作。

她向前邁了一步,下一瞬陡然來到了林奇的身邊。

此時的林奇並未在俱樂部當中,遠遠的望著那座隱藏在密林之中的要塞,他隨口問道:“那邊完事了?”

聞言點了點頭,愛麗絲將那枚哲人石遞到了林奇的麵前。

“這塊石頭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

一聽這個,林奇頓時挑了挑眉頭:“覺得這玩意兒本來就應該是你自己的?”

“不,”愛麗絲搖了搖頭,“外形太醜了,怎麽看怎麽都覺得別扭。”

被強行拉出來的二世本來挺委屈的,可聽到愛麗絲這個評價卻頓時跳了起來。

“愛麗絲你什麽意思?當年那個時代的審美他就是主打不規則的美,就跟唐朝時候以豐腴為美是一個意思!”

聞言愛麗絲倒是沒懟回去,而是困惑的歪了歪頭,抱胸單手抵住下巴道:“那個年代,寶石切割工藝已經很完整了吧,我記得家裏掛著的那柄東方的寶石刀就是產自那個年代的。”

瞪眼看著愛麗絲,二世磨了半天牙也沒找出一句能接下去的話。

她來到一顆大樹下,愣是靠著霸淩數根位置的雜草來發泄自己心中的積鬱。

這倆人能鬧騰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了眼手機上渡鴉剛發來的信息,林奇拍了拍手。

“好了,那個黑蠟人已經回到了他的要塞,接下來要怎麽處理那個人你們有什麽提議嗎?”

二世還在霸淩小草,愛麗絲白了眼林奇,同時戴上了那副僅僅隻是在最初見過的白色手套。

“反正最後那個惡心的黑蠟人留給主人就好了吧?”

林奇點頭的瞬間,愛麗絲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