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起手,胡啟立反應極快,剛剛到手的十字迅速地抬起,擋住了問天迅猛淩厲的一擊。
此時窗簾已被燭龍拉開,窗外有微光透入,廳內能模糊視物。胡啟立看見胡客就在身前,問天一擊不中,弧刃立刻旋轉,直削他的腰際。胡啟立既不攔擋,也不躲避,直接將十字刺向胡客。這是在以攻對攻,逼胡客收刃回救。胡啟立將腰際暴露在問天的刃口下,大不了挨上一擊,受些皮肉傷痛,但如果十字刺中胡客,劇毒流轉,哪怕是微小的傷口,也足以致命。
胡客看不清胡啟立拿的是什麽武器,但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這股腐臭味提醒了他,急忙撤步避讓。
剛剛躲過十字的刺擊,胡客的背後又有危險襲來。燭龍拉開窗簾後,看到一個魁梧的黑影閃入屏風後麵,認出是胡客的背影,立刻撲了過來,見胡客正為躲避十字而後退,立刻舉起大砍刀砍向胡客的後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燭龍偷襲胡客,殊不知他的身後也有人殺到。
緊隨殺至的人是賀謙,他身背競殺之約,一心要手刃胡啟立,所以毫不遲疑地殺入了屏風背後。
賀謙是撲入這處角落的第四個人,博頭打算做第五個。有了窗外的微光,他能隱約分辨敵我,手槍頓時有了用武之地。但是他繞到屏風背後,沒能扣動扳機,因為第六個人殺到了。
姻嬋當然不會置身事外充當看客。她最後一個衝入廳內,趕到屏風後麵時,正好撞見博頭舉槍,於是從背後偷襲了博頭。
博頭發現身後有異,急忙轉身,還沒看清偷襲的人,手槍便被打落在地。他被梁有慈任命為天口賭台的博頭,實力自然不弱,右手的手槍一被打掉,左手立刻從腰間抹過,拔出一柄小巧的尖鉤刀,反擊姻嬋。
屏風後麵是供奉靈牌的角落,地方本來就不寬敞,卻一下子擠了六個人,再加上四下裏光線昏暗,所以場麵變得極為混亂。六個人廝殺成一團,每個人在應對正麵敵人的同時,還要防備身後和身側敵人的偷襲,一旦遭遇偷襲,便不得不轉身應付,因此交手的對象也在不斷地發生變化。胡客一忽兒和胡啟立對敵,一忽兒變成與燭龍交手,一忽兒又同博頭過兩招,偶爾還莫名其妙地和賀謙對上兩手。身陷這等混亂無比的循環死局,不僅胡客如此,其他五個人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置身局外的梁有慈,此刻已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但她年老體衰,有心報仇,卻無力動手。她被屏風遮擋住了視線,看不見具體的戰況,隻能聽見密如雨點的兵刃撞擊聲。這陣密集的聲響,撥亂了她的心神,饒是她經曆過各種大風大浪,此時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梁有慈心裏緊張,身陷戰局的六個人更為緊張。
胡客曾經曆過不少黑暗環境中的廝殺,比如在巡撫大院被數十個暗紮子圍殺,在東田寺遭遇兵門青者競殺等,這些廝殺遠比眼前的戰況慘烈。但那時候他孤身一人,凡在眼前出現的皆為敵人,隻管悶頭殺敵便是,根本無所顧慮。但眼前的情況卻大為不同,六個人對半開,姻嬋和賀謙屬於他這一邊的陣營,對敵時就不得不多出一層顧慮,而且胡啟立手中的武器是十字,自己根本不敢被它傷到一絲半毫,對敵時務須小心謹慎。正因為如此,這一場廝殺的慘烈程度雖不及以往,但凶險程度卻要遠勝許多。
姻嬋麵臨的困境還要勝過胡客。如果孤身對敵,她大可以拿出毒門的本事,在四周布陣種毒,但因為廝殺中多了胡客,難免怕錯手誤傷,因而不敢用毒。不能用毒,隻能使用匕首對敵,姻嬋的本事就要大打折扣,因此處處落在下風。
在這場既混亂又凶險的廝殺中,實力相對較弱的博頭接連掛彩,不能用毒的姻嬋次之,挨了兩刀,但好在都不是十字所傷,暫無性命之憂,隻不過長此以往地鬥下去,情況就不太好說了。
胡客注意到姻嬋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速戰速決。
擺在胡客麵前最大的難題,是胡啟立手中的十字。這件屬於刺客道毒門的妖刃實在太過厲害,不解決它帶來的難題,就無法結束這場廝殺。
一開始,胡客的想法是搶奪十字,但胡啟立自身實力強勁,又有十字在手,胡客試著搶攻了幾次,始終無法近身,更別提實施搶奪了。很快胡客轉變了思維,不一定非要搶奪十字,隻要限製十字讓它無法使用就行了。
思維一轉,辦法立刻應運而生。
胡客的攻擊重點一直是胡啟立,但他忽然轉變了目標,一個錯步移位,主動攻擊博頭。
博頭正與姻嬋苦戰,忽然遭到胡客從側麵襲來的強勢攻擊,三兩下便招架不住。
胡客突然攻擊博頭,不是為了除去一個敵人,因為就算沒有博頭,胡啟立倚仗十字,再有燭龍從旁配合,胡客、姻嬋和賀謙也占不到多少便宜。胡客攻擊博頭的真正目的,是要拿他來當人肉盾牌使用。胡客用疾風驟雨般的進攻,三兩下便瓦解了博頭的防守,將其生擒。當年那個作為守靈人的小胡子,算是南幫暗紮子中一等一的高手了,但在一招之內便被胡客擊殺,這個博頭能抵擋胡客三招,已是極為難得。
擒住博頭,胡啟立的十字也已刺到。
胡客右手一拽,博頭被硬生生地拽到身前,十字頓時刺進了博頭的後背,穿透心髒。
胡啟立殺錯了人,急忙回手,想抽出十字,但胡客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胡客用胳膊肘頂住博頭的胸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前麵推,逼得胡啟立連連後退,根本沒工夫拔出十字。
胡啟立連退數步,後背忽然一緊,抵住了供奉靈牌的案桌。
胡啟立被夾在博頭和案桌之間,這是胡客最好的進攻機會。胡客右手一送,問天從博頭的腋下穿過,迅猛地刺向胡啟立。
問天是從右側刺來的,被死死夾住無法移動的胡啟立,不得不鬆開十字,使右手空出來。他迅速地抬起右手,在電光石火之間抓住了胡客的手腕,問天的刃尖雖然刺中他的肋部,但隻刺進去一小截。如果他的動作慢上半拍,現在身上已經多了一個透明窟窿。
好不容易將胡啟立逼到了絕境,眼看再加一把力,就能取胡啟立的性命。但偏偏這時候,燭龍擺脫賀謙的糾纏,搶過來救援,大砍刀劈向胡客的後背,逼得胡客不得不閃身躲避。
胡客閃身躲避的同時,一把將博頭拉倒在地,順勢拖出丈遠。十字插在博頭的背上,頓時遠離了胡啟立觸手可及的範圍。
胡啟立還想追上去拔出十字,但賀謙和姻嬋已經圍攻上來,他不得不取出鱗刺迎戰,根本沒有多餘的工夫理會十字。
胡客拖曳博頭躲避之時,燭龍不依不饒,大砍刀追著砍來。
胡客舉起問天擋住刀鋒,左手趁機拔起博頭背上的十字,刺向燭龍的下盤。燭龍跳開一步,避開了胡客的反擊。
至此,胡客憑借一己之力,不僅令博頭葬送了性命,讓胡啟立負了傷,還將十字奪了過來。
這場廝殺的均衡就此被打破,局勢完全倒向了胡客這一邊。
人數上吃虧,武器上處於劣勢,胡啟立和燭龍知道局勢已經難以挽回。兩人且戰且退,從屏風後麵退至大廳中央,被胡客、賀謙和姻嬋合而圍之。
隨著廝殺的進行,胡啟立愈發感到吃力。此番來到天口賭台,他原本準備撒下天羅地網對付胡客,沒想到網還沒撒好,胡客就已經殺到,到頭來反而是他成了胡客和賀謙競殺的對象。他有一種感覺,今日多半要葬身於此。他從沒畏懼過死亡,隻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自己會死在今天。
身陷圍攻的燭龍,卻不甘心死在這裏。他大聲吼叫起來。他在叫喊自己帶來的幾十個北幫暗紮子。他盡可能地扯開嗓門,希望吼叫聲能驚動二樓的暗紮子,隻要這些暗紮子衝上來,局麵就能立馬扭轉。
聽到燭龍的吼叫聲,姻嬋冷冷一笑。二樓的幾十個暗紮子,早已全都被她的迷毒放倒,因擔心有暗紮子假裝昏迷,她還特地找來一把鎖,把二樓洋場的大門鎖住了,燭龍吼叫得再大聲,也不可能有人衝上來。
可是冷笑剛剛爬上姻嬋的嘴角,她的臉色陡然就變了。
因為廳門外傳來了一大片腳步聲。
燭龍的吼叫果然起到了作用,一大撥人正沿著樓梯朝三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