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啟立奔上二樓時,因為樓梯的擁堵,尚能對胡客和賀謙保持兩丈的領先,但進入寬敞的洋場後,沒有了擁堵的情況,他腿腳殘疾的劣勢便顯現了出來。他本想衝到窗前跳窗逃生,可一瘸一拐地跑到洋場中央時,就被胡客和賀謙追上,攔住了他逃生的去路。

洋場內的幾十個暗紮子昏迷不醒,燭龍知道一定是胡客等人幹的,他必須盡快找到解救之法,否則這些暗紮子就將葬身火海。所以當胡客和賀謙衝進洋場後,燭龍立刻向兩人殺去。

很快,姻嬋也從一樓大堂追了上來。

繼三樓大廳裏的生死混戰之後,五個人又在二樓的洋場裏交互廝殺起來。

胡客將十字交給姻嬋使用,他使用問天,再聯手賀謙,攔住胡啟立和燭龍逃往窗戶的道路,然後展開猛烈的圍攻。

胡啟立和燭龍不會任人宰割,即使處於絕對的劣勢,仍然極盡全力抵抗,一邊使用鱗刺和大砍刀還擊,一邊抓起桌上的碗碟擲向三人,還時不時拿起凳子往三人身上招呼。

盡管拚盡了全力,連扔雜物這種地痞流氓鬥毆時的招數都用上了,胡啟立和燭龍仍然左右支絀,險象環生。兩人抵擋了一陣,很快就在三人的輪番攻勢下接連受傷。但好在最可怕的十字是姻嬋在使用,而姻嬋在兵器上的造詣偏低,沒有傷到兩人,否則被十字擦破一點點皮,兩人這時已奔黃泉路去了。

到了這一步,這場三對二的廝殺,已經毫無懸念。

在五人惡鬥之時,洋場內的火勢越來越大,四下裏能燒的東西幾乎都燒著了,烈焰翻騰,熱浪滾滾,一些昏倒在外圍的暗紮子,已被大火吞噬。這些暗紮子全身著了火,仍然沒有從昏迷當中恢複意識,足見姻嬋的迷毒有多麽厲害。

胡啟立本以為火勢越來越大,胡客等人就會罷鬥逃生,可對方看起來沒有任何要撤離的意思,反而殺紅了眼,似乎鐵了心要在洋場內解決戰鬥。胡啟立無法擊殺對方,又衝不破對方的攔截靠近窗戶,再這樣下去,就算不死在對方的刃口下,也逃不掉葬身火海的厄運。

進不能,那就隻有退。

二樓有窗戶可以逃生,三樓同樣有窗戶。胡啟立當即打定主意,決定退出洋場,奔向三樓。

想法一定,胡啟立立刻行動。

他突然撤出戰局,奔向洋場大門,奔行的過程中,還不忘抓起兩壇酒。

胡啟立一撤,燭龍壓力驟增。他很想解救幾十個昏迷不醒的暗紮子,可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也隻能先顧著自己了。他抵擋了兩下,被問天割傷手腕,當即棄了戰局,返身逃向大門。

大門處火勢不小,胡啟立和燭龍相繼從火焰的缺口處躍過。胡啟立一逃出大門,立刻將兩壇酒砸碎在門前,大火猛地撲騰而起,緊追而來的胡客、賀謙和姻嬋隻能止步。

“先離開這裏再說!”姻嬋見火勢太大,怕胡客繼續追趕會被大火困住,急忙伸手拉住了胡客。

胡客知道胡啟立逃出洋場,唯一的選擇就是從三樓窗戶逃生,所以他必須搶在對方的前麵先逃出去,占據窗戶正下方的要衝位置,到時候胡啟立不跳就會被大火燒死,跳下來則被他逮個正著。

“走!”胡客大吼一聲,拉著姻嬋的手奔向窗戶,賀謙在後緊隨。

杜月生抱著黃金榮,在窗邊等候了太久。他覺得渾身都快著火了,甚至和黃金榮抱在一起準備等死,終於等到三道人影由模糊變得清晰,從濃煙深處衝了出來。

胡客在廝殺之時,聽見了從窗戶方向傳來的槍聲,以及黃金榮等人的叫罵聲,便大概猜到是什麽情況。他奔到窗邊後,立刻從地上抓起一個昏迷不醒的暗紮子擋在身前,看準一處火焰的缺口,猛地躍窗而出。姻嬋和賀謙依葫蘆畫瓢,各自抓了一個暗紮子擋在身前,跳出了窗戶。

人在空中,槍聲已響。

有暗紮子擋在身前,胡客沒有被子彈傷到,順利落地。他繼續躲在暗紮子身後,殺向朝他開槍的黑衣人。賀謙緊隨其後撲入了戰團。

這二十幾個黑衣人,厲害之處便是手裏的槍,可胡客和賀謙有人肉盾牌,手槍便不足為懼。兩人一個殺向左邊,一個殺向右邊,頃刻間便將二十幾個黑衣人掃**一盡。

應桂馨沒想到竟會有如此厲害的人物突然殺出。

見勢不妙,應桂馨立刻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賀謙在二樓洋場已經殺紅了眼,跳下樓之後便對開槍的黑衣人大開殺戒。直到殺死最後一個黑衣人,他才看見已經逃遠的應桂馨,頓時反應過來這些黑衣人是應桂馨的手下。

應桂馨一邊奔逃,一邊回頭望,借助明亮的火光,望見黃金榮和杜月生從二樓窗戶跳了下來,同時也望見了大開殺戒的兩個人。他不認識胡客,但認識賀謙,下午他帶巡警隊來搜查天口賭台,就是為了幫賀謙的忙。同為陳其美效力,他沒有想到竟是賀謙壞了他的好事。“姓賀的!”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喊,“我記住你了!”

賀謙殺錯了人,微微怔了一下,但隨即便釋然了。殺錯便殺錯了,隻要能為刺客道報得大仇,就算把陳其美、應桂馨等人一並殺了,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早已不是禦捕門的捕頭,而是刺客道的唯一餘脈,是雷山選定的下一任王者,殺錯了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麽。

杜月生和黃金榮須發盡焦,灰頭土臉,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黃金榮望見應桂馨逃向遠處,消失在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雙眼通紅,如同充血一般,咬著牙低聲罵道:“應桂馨你個王八蛋,別叫我逮著機會,否則定將你千刀萬剮,剁成肉泥!”

黃金榮雖然恨應桂馨入骨,但這裏畢竟是華界的地盤,他帶來的人又全部折損,如果應桂馨去而複返,再帶一幫人手來,那就萬事休矣。他立刻扶起受傷的杜月生,兩人相互攙扶,迅速地逃離了天口賭台。

解除了黑衣人帶來的威脅,胡客才發現姻嬋坐在地上沒有站起來。姻嬋運氣不好,雖然有暗紮子擋在身前,但還是被斜刺裏一顆子彈擊中了左腳踝。胡客立刻將姻嬋抱起,朝晝錦路的西側奔去。

“我不要緊,你快放我下來。”姻嬋望著胡客,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知道今天好不容易才將胡啟立逼入絕境,決不能因為自己的受傷,讓胡客放棄近在眼前的報仇機會。

姻嬋執意要求留下,胡客隻好將她抱到街對麵,讓她靠牆坐下。

“你去吧。”姻嬋強忍疼痛,臉上掛著微笑。

胡客神色堅毅地點了點頭,握緊沾滿鮮血的問天,走到天口賭台窗戶的正下方,與賀謙一左一右地站立,仰頭盯著三樓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