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四川省龍安府的平武縣,最早在西晉時便已存在,後來因為王朝更迭,縣名幾經變更,到了明朝萬曆年間,才恢複使用“平武”這個縣名,一直沿用下來。

胡客、賀謙和姻嬋抵達平武縣時,已是五月中旬的一個傍晚。

三人在縣城裏尋了最大的客棧投宿,向店夥計打聽井山在什麽地方。店夥計是鄉下人,沒什麽見識,沒聽說過井山,於是找來掌櫃解答。

“井山?”掌櫃聽完三人的問題,臉色變得有些奇怪,“你們要找井山?”

“這麽說,你知道在哪裏?”賀謙問道。

掌櫃立刻擺起了手:“這個我不曉得。”

賀謙的臉上露出了狐疑之色,因為掌櫃方才的反問,分明已顯露出他知道井山在何處。

見賀謙等人不相信,掌櫃忙解釋說:“三位客官,我不是有意要瞞你們,而是確實不曉得。我剛才之所以奇怪,是因為不久前有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有其他人來找過井山?”掌櫃的回話,令賀謙警覺了起來。

“有的,和三位客官一樣,也是外地人。”掌櫃回答。

“是男是女?”賀謙追問道,“長什麽模樣?”

“兩個男的,有點年紀了。”掌櫃回憶著說,“長什麽樣我記不住,隻記得一個是瘸子,另一個禿著頭。”

胡客、姻嬋和賀謙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吃驚。兩個上了點年紀的男人,其中一個是瘸子,另一個是禿頭,這完全符合胡啟立和燭龍的外形特征。

“什麽時候的事?”這一次胡客搶在賀謙的前麵發問。

“有大半個月了。”掌櫃應道,“他們在城裏到處打聽井山,可我們本地人都不曉得。”

“他們人呢?”胡客又問。

“住了兩天就走了。”掌櫃擺著手說,“不曉得去了哪裏。”

掌櫃離開後,胡客、姻嬋和賀謙長時間陷在吃驚的狀態裏。天底下有許多巧合,但既是兩個上了年紀的人,又分別是瘸子和禿頭,還是來找井山的,這麽多巧合合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這兩個人,一定是胡啟立和燭龍。

但胡客等三人不明白的是,胡啟立和燭龍沒有獲得秦革四妖刃中的全部代碼,為什麽會提前大半個月跑到平武縣來找井山?

雖然疑問重重,但這至少證明了胡啟立和燭龍的確沒有死,正因為他們跑來了川北,所以在上海周邊根本找不到兩人的蹤跡。

“大半個月的時間,”姻嬋揣測道,“他們很可能已經找到了。”

姻嬋的揣測很對,既然是來平武縣找井山,那就一定是在尋找刺客道的秘密,又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以胡啟立和燭龍的能力,這個秘密很可能已經被他們找到了。

“隻要他們現身了就好。”片刻的時間,胡客已經完全恢複了冷靜。對他而言,找到胡啟立遠比尋找刺客道的秘密更為重要。他一直擔心胡啟立像以前那樣藏身匿跡,一藏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然後暗中針對他和姻嬋謀計設局。胡啟立便如一條毒蛇,長時間隱伏不動,一出動便是致命的攻擊,這才是胡客最為擔憂的。現在胡啟立在平武縣現身,對胡客而言,未嚐不是一個好消息。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尋找井山的同時,找到胡啟立和燭龍。其實這兩件事大可以統一起來,因為胡啟立和燭龍要麽在尋找井山的路上,要麽已經找到了井山,所以尋找這兩人就是在尋找井山,尋找井山就是在尋找這兩人。

三人休息一晚,第二天天一亮,開始在縣城裏四處打聽井山的位置。

和客棧掌櫃說的一樣,本地人根本沒有聽說過井山,三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打聽到任何線索。胡客在詢問的過程中,不忘打聽胡啟立和燭龍的下落,同樣沒有任何收獲。

“也許這座山在偏遠的地方,所以城裏人不知道,”賀謙分析道,“也有可能是時間久了,這座山變了名字。”

賀謙的猜測不無道理。刺客道創立於明朝萬曆年間,彼時問天還是宮中的磔刑刃,直到明亡後才流入民間,為刺客道所得,所以刺客道真正聚齊秦革四妖刃,是在清朝初年。刺客道獲得四件妖刃後,請來鑄劍師對四件妖刃進行改動,以便將四條代碼藏入妖刃當中。由此可知,四條代碼在清初便已存在,相應地,井山這個稱呼在清初同樣存在。清初以來已有兩百多年,一座山更換了名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管這樣的猜測正確與否,總之要想找到井山,必定要花費更多的工夫。

在平武縣城裏打聽不到線索,三人隻有去城外尋找。

要尋找一座山,勢必得往有山的地方去。平武縣地處川北,與甘肅省接壤,境內有大片的山區,這些山區基本上集中在縣轄區的北部。所以三人休整一晚後,翌日便離開縣城,往北麵搜尋。

方向的確找對了,因為在離開縣城後不久行經一處岔路口時,三人詢問道旁一處茶鋪攤的老板,老板的回答和客棧掌櫃一樣,不知道井山在哪裏,但大半個月前曾有人詢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們去了哪邊?”賀謙問道。

茶鋪攤老板抬手一指,指向通往東北方向的岔道。

三人走上這條岔道,沿途隻要遇到人就打聽,得到了不少和茶鋪攤老板相同的回答。雖然這些回答對尋找井山沒有任何幫助,但至少可以指明胡啟立和燭龍曾走過的方向,也讓三人尋找下去的信心更加充足。

如此邊走邊問,到了下午,三人走進了一個名叫水皮的村子。

這個村子是一個藏族人的聚居地,是以又被喚作水皮藏村。村子裏的人雖是藏族人,但大都能說一些漢話,所以詢問的過程沒有太多語言障礙。但不一樣的是,麵對同樣的關於井山的問題,村子裏的藏民沒有報以搖頭,而是伸手往村子深處一指:“找多吉老頭,他曉得。”

問一個人是如此,問兩個人也是如此,胡客、姻嬋和賀謙接連問了好幾個藏民,得到的回答,都是找多吉老頭。

這個多吉老頭到底是何方神聖?胡客等人的心裏都產生了疑問。但尋找了這麽久,總算有人知道井山的存在,也沒枉費一路上所花費的工夫。

三人按照藏民所指,來到村子最深處的一座土坯草屋前。

多吉老頭就在屋前的地壩上,睡在一把破舊躺椅裏,曬著略有些發燙的陽光,眯合著眼睛,一副閑然自得的樣子。

胡客等三人的到來,驚醒了小憩中的多吉老頭。

聽明白三人的來意,多吉老頭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他一骨碌爬起身來,向三人招手,示意跟著他,然後背著雙手,搖頭晃腦地往遠處一條山溝走去。

三人覺得奇怪,接連向多吉老頭提了幾個問題,但多吉老頭仿佛沒聽見似的,隻管往前麵邁步。

“跟上去。”胡客低聲說了一句。

多吉老頭的反應雖然怪異,但以三人的本事,哪怕前方藏有古怪,也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