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樾等人離開後,房間裏隻剩下胡客和姻嬋時,姻嬋再也不想掩藏感情,緊緊地抱住了胡客。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姻嬋說道。

久別重逢,姻嬋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她一個勁地追問胡客,希望知道在分開後的三個月裏,胡客究竟經曆了哪些驚險或有趣的事情。

胡客隻簡單說了在東京保護孫文的事,以及依照項鏈裏的暗碼紙尋去了十四號當鋪,卻與白錦瑟遭遇,後來在江南製造局內發生一番爭鬥的事。不過他向姻嬋隱瞞了一件事,那就是兵門的“奪鬼”競殺。

“我就很簡單了。”當胡客反過來問姻嬋時,姻嬋也簡單說了她的經曆。她是在武定府被白錦瑟抓住的,隨即被帶回禦捕門京師總領衙門,被關進了京師大獄。白錦瑟想方設法逼問姻嬋另一幅卷軸的下落,但姻嬋始終不說。“我擠對她,叫她有本事就一家家當鋪去搜,沒想到她還真的去了。”說到這裏,姻嬋不禁輕聲一笑,“可到頭來,這兩幅卷軸還不是落回了我們手裏。”姻嬋將兩幅刺客卷軸取出,放在了桌上。

胡客卻沒有姻嬋這樣的好心情。兩幅卷軸在禦捕門的手上走了一遍,禦捕門肯定已經掌握了兩幅刺客卷軸裏的內容,說不定已經加以破解。胡客想起救姻嬋出京師大獄時,衝入獄中的林鼎寒開口就對索克魯說“找到了解法”,現在細想,林鼎寒說的也許就是兩幅刺客卷軸的破解之法。

胡客將兩幅刺客卷軸鋪展開來。

“這是道上的東西?”姻嬋看見了卷軸的內容,不禁流露出了驚訝之色。卷軸上這種形式的代碼和腳文,隻有刺客道才會有。

胡客將從舒高第那裏聽來的刺客卷軸的事,向姻嬋簡略說了。

“原來是這樣,”姻嬋恍然大悟,“難怪天層和那女人都想得到這兩幅卷軸。”

刺客卷軸事關天層的下落,胡客不禁盯著代碼和腳文,陷入了沉思。

“你想找到天層?”姻嬋見胡客沉思,不禁有此一問。

姻嬋雖和胡客私拜天地,結成了夫妻,卻一直不知道胡客是南家的後人。這段時間裏,姻嬋先後兩次被禦捕門關押起來,所以胡客的種種經曆,隻要胡客不說,姻嬋便無從得知。除了胡客剛才的講述,她就隻知道胡客曾險些在頭號當鋪被刺客道設局誅殺,至於個中原因,她曾問起,但胡客隻回應以搖頭,姻嬋清楚胡客的脾氣,也就沒有再追問。

“你是想報頭號當鋪的仇?”姻嬋試探性地問道。

胡客沒有回答。他抬起頭來,問姻嬋道:“這條代碼和腳文,你能不能解?”

姻嬋知道胡客一定有事藏著掖著,她也受夠了胡客對她的提問置之不理。雖然她知道胡客一貫如此,可仍免不了來氣。“我可沒那本事!”她說道。

胡客也不說什麽,埋下頭去,繼續思索。

胡客知道,代碼是不會變的,關鍵在於腳文。可要理解這腳文中的八個字,絕非易事。

腳文中的八個字,對應李白的四首詩,若非飽讀詩書之人,根本沒法看出這一點聯係。這是最為關鍵的一點,隻要洞悉了這一點,代碼和腳文就可迎刃而解。林鼎寒是秀才出身,平素讀書很多,又極愛李白的詩文,這才一眼窺破個中聯係。胡客卻拿這八個字毫無辦法。破解代碼和腳文不比刺殺,久思不得其解,胡客隻好放棄。

解不開沒關係,另辟道路就是。胡客已經猜到禦捕門破解了刺客卷軸,接下來隻須盯住禦捕門的一舉一動,總能讓禦捕門的捕者成為帶路人,給他指出天層的所在。

暫且擱下刺客卷軸一事後,胡客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在柴木廠裏,白錦瑟的言語中提及了生殺榜上的五大青者,被潛伏在暗處的胡客聽得。入道六年,胡客從未聽說刺客道有五大青者的說法,至於生殺榜是何物,同樣聞所未聞。胡客隻知道暗紮子有賞金榜,卻不知刺客道有生殺榜。姻嬋有十二年的刺齡,比胡客多出六年,因此他向姻嬋問及此事,看她是否知曉。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姻嬋仍在生氣。

胡客吃了個閉門羹,於是也不再說話,房間裏的氣氛,開始變得僵硬。

這種僵硬的氣氛持續了許久,最終被姻嬋的問話打破了。

“你為什麽要找天層?”姻嬋看著胡客。

“不管你遇到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她繼續說道。

“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不肯說出來?”她沒有放棄追問。

胡客始終一言不發。他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將所有的事情告訴姻嬋,但絕不是現在。

“罷了。”姻嬋放棄了,她知道已沒有必要再追問下去。她歎了口氣,說道,“你不告訴我,總有你的原因。”

話雖這樣說,但她的心卻冷了不少。

“你想知道生殺榜和五大青者的事,”她心灰意冷地說道,“我告訴你就是。”

生殺榜,是刺客道效仿先秦時期的五大刺客所設立。生殺榜隻列五個名額,每年一更,刺客道所有刺齡在十二年以上的青者中,最優秀的五個青者入生殺榜,即為刺客道的“五大青者”。兵門和毒門的青者,一旦刺齡滿十二年,串人便會告知生殺榜一事,這和刺齡滿六年時告知“六斷戒”是一個道理。

半年前,姻嬋的刺齡達到了十二年,從串人處得知了生殺榜和五大青者一事。

當年莫幹山之戰後,刺客道青者良莠不齊,分化極其嚴重,生殺榜曾長期被五個名字所占據,即黑蚓、玄駒、傀儡、藏血和荊棘鳥。後來荊棘鳥因叛道而被除名,虞美人入榜,藏血被白錦瑟殺死後,屠夫入榜。如今占據生殺榜的五大青者,資曆都非常老,其中黑蚓擁有五十五年刺齡,玄駒有三十九年刺齡,傀儡有三十八年刺齡,虞美人和屠夫的刺齡一樣,都是二十三年。

“你一旦想做什麽事,就沒人能勸得住。”姻嬋講完了生殺榜的事,對胡客說道,“我也不打算勸阻你,但你若真要與天層為敵,就務須小心這五大青者,他們沒一個是好對付的。”姻嬋本已心灰意冷,不想理睬胡客,但不知為什麽,臨到頭來,關切的話仍然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胡客點了點頭。

除虞美人外,其他四大青者,胡客都已見過,其中和屠夫有過兩次交手,胡客都是險勝。至於黑蚓、玄駒和傀儡,胡客在柴木廠看過三人與禦捕門眾捕者激鬥,實力都與屠夫在伯仲之間,其中黑蚓因年齡偏老,可能會稍弱一些。

姻嬋身子疲憊,洗浴之後,便先行上床睡了。胡客又思索了一些事情,方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辰時剛過,吳樾便來敲門。

他今日要去正陽門火車站,行刺清廷派遣出洋考察的五位大臣,不管事成與否,到時候北京的內城外城勢必會在第一時間實行封鎖戒嚴,隨之而來的便是全城搜捕。吳樾特來叮囑胡客和姻嬋盡快出城,以免到時被阻在城內,節外生枝。

“二位保重!”吳樾叮囑完後,對胡客和姻嬋抱拳說道。

張榕和楊篤生等候在夾道的轉彎處,也遠遠地衝胡客抱了一下拳。

“多加小心!”胡客說道。

吳樾極為鄭重地點了一下頭。他衝胡客微微一笑,然後轉過身去,與張榕和楊篤生一起,走上了那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