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空門就要被巨狼撕碎,白雪不僅不仗義出手,還幸災樂禍地笑道:“臭和尚,叫你猖狂,這回遇上狠人了吧。”
“他都傷成那樣了,又何必如此呢?”
“嘖嘖,呆子,真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菩薩心腸呢。”白雪故作驚訝地掃了陸青鳴一眼。
少年還以為她在誇讚自己,但少女話的後半句一說出來,卻叫他如鯁在喉。
白雪凝望石廟那邊,譏諷道,“說不定一把火就能從你身體裏燒出舍利子來。”
“你不救,我就。”陸青鳴不忍一個大活人被巨狼吞食,雙唇微啟,默念口訣。
白雪也不阻止,隻對他說道:“以你的修為恐怕對付不了這魁,還是我去救他吧,作為補償,你去把神像眼睛裏的石頭摳出來給我。”
少年中斷念咒,好奇問道:“你要神像眼睛做什麽?有氣也不能對神像撒呀!”
“讓你拿便是了,哪來這麽多廢話?”白雪說著,破了屏障,舉起油紙傘飛向巨狼。
亂葬崗裏突然多出一個人的氣息,空門最先察覺,以為有人出手相助,眼中生出一些希望,考完瞧見來人的身影後,他又很不屑地別過頭去。
因為她看到來的是狐妖,還是自己追殺已久的九尾天狐。
巨狼嗅覺靈敏,嗅到生人氣息,立馬掉頭防備。
它體型碩大,動作卻不笨重。
隻見它飛快轉過身去,巨尾掃地,卷起一地風塵。
空門連起身都做不到,根本沒法閃躲,“啊”的一聲,又被狼尾掃飛到空中。
他知道,落地之時,自己便會前往極樂世界。便徹底絕望了,閉上雙眼,任由自己無助地落下去。
風聲在他耳畔呼嘯,他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一雙手卻將他托起。
風聲減小。
空門睜開雙眼,看到一個麵目端莊的少年正抱起自己緩緩落下。
對方麵無表情,抱著自己不說話,少年衣領上有一道銀絲織成的紋案,一隻猛獸。
是天墟宗的標記。
天墟宗作為東土最為神秘的修行門派,一直隱藏在極北之地,肩負著鎮守妖界的重任,為世人所尊崇,仰慕者甚眾。
天墟門人向來神出鬼沒,最喜周遊九州,每個地方都有關於他們的實際,不過要見其門人,卻是難上加難。唯有妖邪為害人間,其他修行者無計可施之際,天墟門人才會及時出現,拯救蒼生於水火之中。
眼前少年會是天墟宗門人?
空門記得他,昨日夜裏他與少年見過一麵,彼時少年被妖狐重傷,經脈已毀,與殘廢無疑,可現下少年卻生龍活虎的,看不出一點傷勢,更可疑的是他還與九尾天狐一道出現。
二人到底是什麽關係?空門來不及多想,風聲止息,她被少年放到地上,想張開嘴說話,對少年道謝一聲,可對方看都不看他一樣,轉背就往神廟裏跑,一副火急火急的樣子。
空門轉頭看向巨狼那邊。
白雪飛到半空中,撐開手中的油紙傘。
十三根扇骨從油紙傘裏剝離出來,遍布紫色光芒,對準巨狼刺去。
扇骨疾馳而去的同時,變得越來越大,待接近巨狼頭頂時已變成十三支七八丈長、成人臂膀粗的矛。
十三支長矛並未射中巨狼,而是分別插在巨狼身體四周,形成一座簡易牢籠。
巨狼哪裏肯束手就擒,它揚起左前爪撲向麵前的兩支長矛,狂風與狼爪子同時落下,長矛身上的紫光暴漲三分,狼爪拍到長矛了。令空門倍感意外的是,深**在地上的長矛紋絲不動,自有一道刀型紫光從長矛之中發散出來,切去半塊狼爪。
巨狼長嚎一聲,瘸著腳後退一步,搖晃著腦袋,想從長矛圈裏突圍出去。
它唯一的辦法是一步越過長矛。
白雪也看出它的企圖,一抬手,長矛忽然移動了,每支長矛發出的紫光都變作一條鐵鏈,彼此相連,矛頭更是以瘋狂的速度上升,很快便觸及雲天。
照這樣的速度生長下去,十三支長矛足以刺破穹頂。
雲天之上的矛頭降下一道道紫色閃電,每道閃電都落在巨狼身上,在狼頭和狼背上留下一道道燒焦的傷痕。
陸青鳴從廟裏出來,手裏握著神像的一顆眼珠子,恰好看到巨狼被圍的場麵。
半空中,白雪右手一揮。
十三支長矛伴隨她的手勢,開始以巨狼為中心飛速旋轉。
紫色光柱很快就在亂葬崗裏出現。
紫色閃電降下的頻率更快,一道接一道,打得巨狼不得不俯下身子,狼背上已找不到一塊完整的毛發,深及骨頭的傷痕駭目驚心。
長矛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加往中心靠近,留給巨狼蜷縮的空間在不斷縮減。
地上兩人分明看見快速移動的長矛入利刃一般,切去了巨狼的尾巴、屁股和大腿。
它即將被活活淩遲而死。
那些切掉的部分化作一把白沙消逝在風中,沒有血,從傷口裏流出來的血水勸被長矛吸收殆盡。
巨狼的身體變得殘缺不整,它還在苦苦掙紮,仰起頭,衝雲下的白雪不住怒吼。
無論它怎麽吼叫,白雪都不為之所動,十三支長矛也不會停下縮小包圍圈的速度。
到了最後,巨狼隻剩下小半截身子,不再無能狂怒了,改而求饒般趴在地上嗚咽。
那可憐的叫聲聽得人不忍直視。
可怖的狼嘴裏發出幽姬的聲音:“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般殘忍?”
白雪不答,長矛以更快的速度朝中心靠攏,幾乎是在一瞬間,十三支長矛合到一塊,巨狼隨即消失了,隻剩下一堆白沙在風中飛舞。
白沙散開,露出一顆黑曜石來。
白雪再輕輕轉動手中的油紙傘,長矛拔地而起,紫光消弭,變回十三根傘骨插進傘裏。
她踩著虛空之步,撿起那顆黑曜石,張開嘴,咽下了石頭。
那便是魅的精元?陸青鳴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黑曜石,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白雪走到空門跟前,得意地笑道:“空門,我可又救了你一命,你說,要怎麽報道姑奶奶才是?”
“哼!”空門身負重傷,開口說話十分困難,饒是如此,仍然忍耐劇痛,向少女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強驢!”白雪不想與他多作糾纏,轉身走向陸青鳴,以吩咐跟班的語氣說道,“走吧!”
陸青鳴不動,望著空門問道:“不管他嗎?”
“會有長門僧人來救的,這麽大動靜,不僅長門僧,洛陽城裏大半修道宗派都會派人過來,到時候,可又有好戲看了。”
“那姑娘為何不留下來看戲?”
“你留下來可以看戲,我若是留下來,那群家夥豈不是一致對外,把我當獵物一般?”
眼前少女科是修道之中人人忌恨的九尾天狐,發現她的蹤跡,那些正派修道者還不合力對付她?
白雪背對著他,隻管往洛陽城裏走。
“你愛來不來,我可得回去休息了。”
陸青鳴望一眼奄奄一息的和尚,很擔心他捱不過去,再看看寂寥的亂葬崗,少年默念咒語,結出一道護陣罩住和尚,免得和尚被什麽野外凶獸調走。
他跟上白雪的步伐,走出一段距離,恍惚聽到空門說了一聲“謝謝”。
那已經不重要了。
陸清明握著手中的黑曜石,追著白雪的背影問道:“你讓我進廟取東西,是想告訴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