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走在前麵,反問一句道:“為何那魅會躲在石廟之中?”

“方才我聽他說,廟中神明會護她一命,是這個原因嗎?”

“當然不是。”白雪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少年的猜測,“若我不曾猜錯,是有人對她許諾了什麽,她才願意將精元存放於石廟之中。那個諾言,跟她的性命同樣重要。”

陸青鳴回憶琴女的話,確有那麽一回事。

他又問道:“我進那座廟裏,泥塑乃道派天一宗供奉之物,所以是天一宗的人收買了她?”

“大抵如此。”

“如此說來,姑娘叫我進去,便是想告訴我這些?”陸青鳴並不相信事實會這樣簡單。

白雪很失望地回答道:“呆子,你仔細想想,為何王爺會被魅所勾引?魅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陸青鳴低頭思索,自言自語道:“王爺受邀到左將軍府上做客,期間迷戀上了歌妓,適才流連青樓,被八鴸囚龍陣所困,八鴸囚龍陣乃佛家圍困精魂之陣法,這麽說來,那個幕後主謀跟長門僧有關?”

“不隻是長門僧,天一宗也在背後搗鬼,不然魅的精元為何會出現在那座廟裏?”

見陸青鳴有些不信,白雪把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我實話告訴你吧,之前我與那魅交手的時候,它是會道家法術的,修為也在魁的級別,所以一直沒有動它,想探探它背後的底細。”

陸青鳴看著少女的後腦勺,豎起了耳朵。

少女繼續說,“可奇怪的是今晚她實力大減,不到十個回合,就被幽姬毀掉肉身。我有理由懷疑是精元被鎮壓在神廟裏的緣故。要知道魅魁本就是由鬼魂凝聚而生,懼怕神佛,把自己精元放到神廟裏,等於把死穴擺在別人麵前,不止修為會減半,還隨時都有魂飛魄散的危險,所以定是道家的人向它開出了一個令它無法拒絕的條件,魅才會甘願如此。”

陸青鳴有話要說,可白雪正在興頭了,他也就不好打斷對方的話。

“這樣推理下去,後麵的事情也就說得通了。當魅的精元受到危險、幕後主使的計劃即將敗露的時候,他們及時通知自己的同謀,讓長門僧人出手,本想就魅一命,卻遲了一步。”

白雪說的有理有據,按照她的說法看來,魅與空門的行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迷霧也便消散了。

問題在於說這話的人是一隻妖狐,陸青鳴始終不敢全信,畢竟他是修道之人,怎會相信天一宗等人會謀害郡王。

萬一若真是如此,他們又想從郡王身上得到什麽呢?

陸青鳴跟在白雪身後,強詞奪理道:“我看你分明是懼怕廟裏的神,才讓我去取的。”

“嗬!”白雪回頭瞪了他一眼,“真是個呆子,隻曉得認死理,可別讓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那我問你,天一宗和長門僧利用魅迷惑郡王,又是為何?”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那禿驢。”

“所以你無憑無據,怎可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白雪怒了,直直地望了陸青鳴幾眼,忽然笑了一聲,“也對,在你眼裏妖就沒一個好東西,修道的都是正派人士,是天地仁心,是我血口噴人,是我汙蔑他們,這麽說,你滿意了嗎?”

白雪沒好氣地跺跺腳,撐起傘,決然地往前走。

本來好好的討論,因為一句話,變得火藥味十足。

陸青鳴翻來覆去咀嚼方才自己說的話,覺得很是不妥。

是非曲直究竟如何,還有待查證,自己不該把話說得那麽重。

他自知理虧,有拉不下臉來道歉,想說點什麽挽回對方的信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語言這東西在表達愛與歉意的時候是如此無力,表達傷害的時候,卻是又如此鋒利。

兩人各懷心事,前麵的少女滿心委屈,眼眶都濕潤了,她身後的少年滿心愧疚,還在琢磨說點什麽好。

他們穿過荒原,看到了遠處高大的城牆,火光似螢火一般在城牆之上亮起。

視線再往上移,會看到一輪圓月掛在天上。

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和馨的光線漫射大地,柔和而綺麗。

有風吹過荒原,觸摸兩人的肌膚,鑽進脖子裏,涼絲絲的,像清泉澆下來。

陸青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故意放大聲音感歎了一聲:“今晚的風可真溫柔啊!”

“風裏沒花,有什麽溫柔的?”白雪接話,成功打破了兩人間僵持的狀態。

她的意思,分明是想讓風也開花?陸青鳴想到了什麽,站在原地,等白雪走出十步開外,才默念口訣。

一朵鮮紅的花在他腳尖前生出,花朵剛綻放,又有一朵粉白的花瓣出現在他身旁,接著第三朵,第四朵……

成百上千多形形色色的花從荒原的泥土裏冒出來,自陸青鳴腳下一直開到白雪附近。

少女半天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以為自己一時言重,想看看陸青鳴到底在做什麽。

她轉過身,忽然驚訝地看到鮮花遍地生長。

以她為中心,五顏六色的花朵肆意生長,地上每一根雜草都抽出一朵花,每一根枯枝、每一塊朽木都生出或粉或紅的花,連石頭上也布滿了青色的藤蔓。

頃刻之間,荒原成了浪漫的花海,芳香彌漫。

微風習習,一片片嬌嫩的花朵在某種力量的催使下,拔地而起,隨風而去。

風中有花瓣在搖曳,怡人的清香撲麵而來。

飛到空中的花瓣緩緩落向白雪。

漫天飄落的花瓣,好似一場花的雨。

白雪由驚化喜,開心地笑起來。

她收了傘,伸出手去,便有四五片花瓣落到她的掌心

陸青鳴踏著熱烈的鮮花走到她跟前,紅著臉,羞澀地笑道:“在下雖無法讓風開出花來,卻能讓你看到這些,就當做是賠罪了,希望姑娘不要把我方才的話放進心裏。”

白雪攤開手心,花瓣紛飛。

她笑眼看過去,在地上轉著圈,說道:“小子,看在你這麽有心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但以後說話可得注意點兒。”

陸青鳴撓撓頭:“記住了。”

白雪還在花叢中蹦躂,活像一隻逃出山野的小狐狸。

陸青鳴說:“師叔也總是教導我,要我謹言慎行,但我太魯莽,總把事情弄糟。”

“沒事,往後紅姨會好生教導你的,我也會。”白雪溫柔地笑了笑,一步飛過去,攥住了陸青鳴的手臂。

又有一陣風卷刮過來,把地上的花朵席卷上天。

兩人隨紛飛的花瓣上升。圓月之上的花朵落下來,撒了他們一身。

白雪鬆開拉住少年的手,踩在落下的花瓣上,麵朝沉睡的洛陽城,背負雙手,對身旁的少年問道:“知道為何要把你們引導洛陽城來嗎?”

“不知道。”

“很久以前,那個男人說,有東西藏在這裏。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地方建起一座座城,又一次次被戰火夷為平地,直至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我找了許多年,始終不曾找到那東西。”

“所以你想讓師尊和我替你找東西?”

“不隻是你們,來洛陽城的人皆是為了它。”

“是封神卷軸嗎?”

白雪望一眼滿臉期待的少年,搖搖頭:“不知道,那個男人隻留下這麽一句話,什麽線索也沒有,人和妖在城裏藏下了各自的勢力,也找了這麽多年,可誰也沒見著那東西的影子,就連是什麽也不知道。”

“聽起來可真荒唐。”

“正是,不過——”白雪話頭一轉,“我隱約覺得那東西雖不是封神卷軸,也是足以撼動妖與人界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