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黑霧破開大門,殺氣隨之襲來。

陸青鳴旋即後退至走廊欄杆邊,右手擋在胸前,正欲施法抵擋,一道銀光從左往右切下來。

於是他急忙強力壓製體內翻滾的魂力,轉而表現得驚恐無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知少年。

是江璃拔劍過來。

五尺長的劍破空而出,在一道銀光纏繞下轉瞬至少年身前,目標不是陸青鳴,而是長平。

銀光大放,空中多出三把虛劍,皆對準長平。

黑霧急縮,又變回男人的模樣,虛劍合到那把裝飾華貴的寶劍之中,架在他脖子上。

長平緩緩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亂動,他一臉不解地問道:“小姐,這是為何?”

“為何?”江璃手一動,劍刃逼近長平脖子一分,“你當著我的麵想殺將軍府的人,還問我為何,長平,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長平解釋道:“小姐,你可別被他給騙了。他根本就不是將軍府的人,說不定是外麵進來的細作,正午時分我與他見過一麵,就覺得他行跡可疑,現在他又在門外偷聽……”

“閉嘴!”江璃怒喝一聲,打斷了長平的話,“我府上的人由我管教,容不得你插手。”

附近巡視的幾個天一宗道士見長平被人威脅,連忙趕過來,站到長平一邊,卻見持劍人乃左將軍的千金,於是又把拔出半截的劍給壓了回去。

紅甲兵同樣聞訊趕來,手持長矛,按住刀把,站在江璃左右。

長平看到人越來越多,不想把失態擴大,便服個軟,恨一眼陸青鳴,對江璃笑道:“既然如此,便請小姐好自為之,貧道先行退下了。”

“好走不送!”江璃收劍歸鞘,側著身,昂起頭,一臉冷漠。

長平心中有很,氣衝衝地帶人離開。

江璃揮揮手,紅甲兵也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甲兵一走,江璃對兩個丫鬟警告說:“此事不許傳出去,若是叫我聽到半點風言碎語,定會拔掉你二人的舌頭。”

那倆丫鬟曉得將軍千金的厲害,嚇得不住點頭,施施然屈膝行禮,待江璃首肯,才踏著小碎步溜走。

陸青鳴也想走,偷窺一事被人發覺,他臉上掛不住。

可江璃正以一種審視的眼神打量他,好像要用目光在他臉上繡出一朵花來。

少年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為掩飾尷尬,隻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

晌午,江璃抱劍在懷,咳嗽一聲,開口說道:“小子,你從哪裏?”

“小的不是將軍府上小廝嗎?”

“將軍府上百餘號人,個個皆熟識,我卻從未見過你。”

“其實我……”

“不必害怕,如實說來,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理智告訴陸青鳴,他應當繼續編織謊言,謊稱自己是樂叔的遠房親戚,到府上找份差事做來的,可眼前女人出奇的坦然,還救了自己一命。

她若是想殺自己,方才就不會阻止長平。

陸青鳴心裏清楚,說真話會冒極大的風險,保不準會置自己跟白雪於險境,可麵對江璃真誠的目光,他決意報之以真誠,便抱拳應道:“在下乃天墟宗門人陸青鳴,因前次在長臨街發現天一宗道士的傀儡,所以循著蹤跡,冒昧到貴府打探消息,想必小姐深明大義,也知道那天一宗……。”

“啊哈哈哈哈!”陸青鳴話還沒說完,江璃就笑得前俯後仰,眼角都憋出了淚水。

她這一笑,叫陸青鳴覺得無地自容,站在一旁啞然失笑。

江璃背靠欄杆,費了好大勁兒才緩過來,左手捂住笑痛的肚子,斷斷續續地說:“欸,你別停下,繼續,繼續編!”

“小姐,我沒有騙你,在下當真是天墟宗門人,下山伏妖來的。”陸青鳴說得很認真,可他忘記了,方才自己裝出的害怕表情成功騙到了江璃,江璃怎麽會相信一個膽小如鼠的少年是驅魔道人呢?

江璃竭力憋著笑,抬手示意陸青鳴不要再往下說了。

她擺正了臉色:“你叫陸青鳴是吧?好,一會兒我就讓王管家給你一些盤纏,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過這將軍府你是留不得的,萬一那長平趁我不在,你可就人頭不保了。”

“謝小姐好意,盤纏就免了,待我找到朋友,查明真相,自會離開將軍府。”

“咦?你還有朋友在這裏?”

“不錯。”

“哦?”江璃上前一步,那雙好看的丹鳳眼盯住陸青鳴,笑著問道,“你朋友叫什麽?在將軍府裏又是做什麽的?”

“這個——”陸青鳴恍然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把身份、目的都交代清楚了,現下不好把白雪的名字說出口。

師叔項鬆月曾多次告訴他,若是在一個女孩麵前表現出對另一個女孩的關心,必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之所以會對江璃表明身份,一是不願欺騙,二是希望能獲得江璃的幫助,順利進入大堂刺探信息,可此事一涉及白雪,就變得棘手起來。

陸青鳴不說話,江璃露出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以為自己識破了少年的謊言,語重心長道:“陸青鳴,誠實乃做人之本。今次你命好,遇到了我,下次撒謊被人識破,別人可不會善罷甘休哦。”

陸青鳴站在那裏,看著麵容絕美的女人,聽著她說的話,無端生出一股惱怒。

明明自己說的句句屬實,她為什麽就是不相信呢?

江璃看得滿臉脹紅,以為少年心生愧疚,繼續說:“我看你衣著有些寒酸,想必來自鄉下,若是家中有難,我會讓王管家多給你一些銀子,你回鄉裏,好生孝敬父母,莫到這洛陽城裏把自己染得一身黑。”

陸青鳴再也聽不下去了,朗聲說道:“謝小姐美意,隻不過在下確有要事要做,待我完成之後,定會離開將軍府。”

“好,我且信你這一回!”江璃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陸青鳴叫住她:“小姐,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江璃轉過頭來,略有不滿地問道:“什麽事?說來聽聽。”

“在下鬥膽,想進貴府大堂一看。”

“這會兒爹爹正與幾位同僚宴會,別說是你,便是我也進不得,再則——”江璃眼中閃過一絲光,臉上第一次出現懷疑的神色,“你為何要進大堂?”

“我朋友或許在哪裏。”

“帶你進大堂一事,我愛莫能助。不過大堂臨近的右廂房,乃家父作書房所用,與之相隔甚近。”

“謝小姐。”陸青鳴拱手道謝。

江璃看著他,又問:“陸青鳴,若你真是天墟宗門人,會放過我爹爹嗎?”

“在下隻伏妖,至於洛陽城裏的恩恩怨怨,不會多加幹涉。”

“若我爹爹與妖為伍,害人呢?”

“在下會依天道行事,除盡世間妖邪。”

江璃明白他的意思了,慘笑一聲,點頭道:“好,我明白了。”

她走開七步,聽到身後少年在說:“小姐,你坐明堂上,不要沾風雪。”

江璃聞聲回頭,卻看到原地隻有一堆破木片,走廊裏空****的。

少年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