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裏溫暖舒適,縱使主帳裏吵鬧聲擾得人不能入眠,陸青鳴也沒怨言。

他彈指一揮,滅了門口火架上的火,帳篷裏頓時黑下來,什麽也看不見,隻能聽到男人們的說話聲和冬風刮過的呼呼聲。

黑暗中,他以絕影劍作枕,閉目沉思。

他一直在糾結為何拔不出絕影劍,越想越在意,越不能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主帳裏的男人們紛紛沒了聲音,整個營地裏的人都陷入夢鄉。

風雪肆虐,天地間一片蒙蒙。

陸青鳴始終想不到答案,正頭痛欲裂之際,忽然聽到帳篷外麵有腳步聲。

聲音很輕,不似成年人的腳步,落葉一般掉在雪麵上,很難發現。

黑暗中,他嘴角上揚笑了一下,屏蔽自身魂力,握住劍柄,躺在**一動不動。

那聲音至帳後便停下,不進,也不退,不知在等待什麽。

隔著一層氈布,陸青鳴和等在帳篷外的人各自蓄力。

帳外人忍住數次想咳嗽的衝動,強壓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緩緩拔出黑刀。

又是一陣大風刮來,帳篷的氈布被風刮起,幾片雪花順勢滑進帳篷。

帳篷後的人忍耐不住,提起六尺長的黑刀,隨紛飛雪花衝進去。

他憑借敏銳的感應力朝**劈下一刀。

這一刀平平無奇,如斬瓜切菜一般砍開**的毛皮被褥和木板子,不曾受到半點阻礙。

**沒人!商灼君反應過來,隨即朝後一看,風吹帳門,一縷火光投進來,他在那一刻看見身後兩步之外站著一個少年,少年單手抱劍,另一隻手點在他的額心。

一股無形的壓力匯集於少年指間,令他不敢亂動。

他揮出去的刀不敢收回,也不敢再轉過腦袋。

他聽到少年淡淡地說道:“第一次見到你,便覺得你有敵意,不曾想你會夜半來襲、帶刀殺我。”

商灼君不說話,他隻恨自己沒有提前覺察到對方的動靜。

明明少年剛才還在**,怎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

少年又說:“你我無冤無仇,為何如此?”

“因為你是從南方來的。”把這個可笑的理由一說出口,連商灼君自己都覺得滑稽。

陸青鳴更是不解,他手指朝後一點,點燃了帳門邊的火把。

火光照亮下,商灼君和陸青鳴各自看清了對方的麵容。

一人羞愧,一人平淡。

陸青鳴問道:“殺一個人的理由,便是這樣嗎?”

商灼君轉過身,立刀在身旁,答道:“不錯!”

“若是這般,那我也可以殺了你!”

“你大可一試!”商灼君說話之時,反手握住刀把,奮力上提。

商灼君原地翻轉,黑刀在火光下留下一道弧形光影,於陸青鳴臉前乍現,不過陸青鳴動作敏捷,在他提刀之前就已後退五步。

商灼君以腳尖點地,繼續朝帳門處衝刺。

他的速度很快,如離弦的箭,手中的風魂破空而出,發出清脆響聲。

火架上的焰苗晃動一下,在“叮”的一聲響動後擺正。

陸青鳴以手指彈開風魂刀,指甲蓋與刀身撞擊,竟將商灼君的刀彈飛出去。

六尺黑刀落到地上。商灼君倉皇之際,陸青鳴手指再一點,點在他的胸膛上,看似輕輕一點,居然將他擊出兩步。

他感到輕微的痛覺,可身體裏本就回**的森然冷氣在這一刻發作,倒灌進他的胸膛。

“哇!”商灼君半跪在地,張開嘴吐出一口黑血。

陸青鳴有些驚訝:“你受了傷,我不會殺你的。”

“你不殺我,我卻一定要殺了你。”商灼君低著頭,雙手在胸前結印。

“翻尾召雲動,覆手喚潮生!”

一瞬間,帳篷、寒風、雪原全都消失不見。

慘白的月光照亮了地麵,陸青鳴看到自己身處一座古城池裏。

月光照出地麵建築的影子。

他右手邊的屋頂上,有幾道黑影在飛速竄動。映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一隻靈巧的黑貓,但他們的速度遠比貓要快得多,不止右邊,左邊的屋頂上也出現了黑影。

黑影手持金色法杖。

除了閃閃發亮的金色法杖,還有幾道銀光朝他飛過來。

眼看著飛鏢將近,陸青鳴一下跳到半空,飛鏢與他的手指相撞。

隻聽見“鐺鐺”的兩聲,兩枚飛鏢被指甲蓋擋住,掉到了街邊石板上。

有黑影跑到了他身前的屋頂上,如雕塑一般站在屋頂。

身後地麵上盡是“嘶嘶”作響的毒蛇,潮水般的毒蛇鋪蓋天蓋,陸青鳴隻能往前跑。

屋頂黑影在他接近的那一瞬,忽然縱身一躍,手握法杖自屋頂墜下。

從他們跳下的時機和角度看,恰好會落到陸青鳴頭上。

頭頂法杖砸下,法杖之中藏有利刃,共三道利刃砍下來,直對少年頭頂。

陸青鳴結印橫在頭頂。

“鐺”的一聲脆響,三道火花迸射,而後利刃折彎,陸青鳴一手攬過三支法杖,轉身扔出去,法杖便直直插進黑影身體裏。

並未出現血水飛射的場麵,三個黑影化作煙霧消散。

陸青鳴再將光陣後移,擋住了後麵的兩道銀鏢。四個緊跟上來的黑影一步躍到半空中,舉起法杖朝他後背突刺,在他們突刺過來的同時,陸青鳴微微笑了一笑。

“是幻影!”他識破了商灼君的小把戲,默念一聲口訣,發動【禁虛引】,攜帶一身金光朝頭頂月亮衝射出去。

頃刻間,黑影被金光照射至消散,古老的城池也化作一陣青煙。

金黃的月亮被比他更刺眼、更強大的金光吞噬。

“噗!”商灼君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麵前一動不動的少年。

他不知道對方何以破開自己的幻陣,但他知道,眼前少年不止武藝驚人,還身懷秘術。

“灼君!”帳門被人掀開。

本該入睡的王石衝進來,看到商灼君跪在地上、風魂刀落到一邊,再看毫發未損的陸青鳴,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怒吼一聲,提起匕首就衝向陸青鳴。

陸青鳴不動,隻冷眼看向商灼君。

眼看著匕首已經要刺進陸青鳴的胸膛,商灼君連忙大喊一聲:“大哥,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王石刹住手上的動作,銳利的匕首就在陸青的衣裳邊顫抖。

商灼君站起來,王石立馬收回匕首,過去攙扶他。

他走到帳門邊,回頭看一眼陸青鳴,問道:“我知道,以我的修為,還不足以令你拔劍,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它,哪怕就是死,也要阻止你。”

陸青鳴聽得一頭霧水,商灼君口中的“它”指的是什麽,他不清楚,他甚至想叫住那個受傷的河洛人,告訴他,自己之所以沒有拔劍,是因為絕影劍根本就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