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鳴伸出右手,向上一拉,插在地上的絕影劍飛到他手中。

他握劍站在距離雪原五丈高的空中,站得久了,就抬頭望向天空。

棉花般的雲朵來來往往,聚了散,散了又聚。

雲層之上,他從未去過,隨師尊禦劍飛行也隻敢穿梭雲層。

聽人說,九天之上住有神靈。

再往上,是否會與他們打個照麵?

陸青鳴瞎想的時候,身下傳來白雪的聲音。

“你和他又見麵了?”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商灼君。

陸青鳴盤坐到空中,高聲答道:“我確認了他的身份,相信他不會再冒失了。”

“這麽說,他答應帶我們進望仙穀?”

“沒有,他什麽也沒說,但我覺得他一定會帶我們去的。”陸青鳴顯得很有把握。

白雪也飛到他同高的地上,盤腿坐在半空中,目視無邊無涯的雪原,一臉鄙夷地說:“都是雪,左看右看一個樣,不知道有什麽可看的。”

“我自登高觀百川,山海即入我懷。”

“再飛高一點,不止山海入你壞,神兵神器也該插到你胸膛裏了。”白雪翻了個白眼,掃視一圈後,望著遠處一麵鏡子般的湖泊。

“那個叫商灼君的家夥要我轉告你,科爾沁並沒有真正安寧下來,鏡湖底下藏著更大的妖怪。他沒見過,隻感受到妖怪的力量之強大,他還說了句很有意思的話,說是他哥哥見過,而且相識。”

“依白姑娘看來,鏡湖裏的妖怪會是什麽?”

“連猲狙都被它趕到草原上來、靠偷食牧民的牛羊為生,該是個大家夥,至少能修煉成人形。”

陸青鳴笑了笑:“白姑娘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我知道你很清楚它的底細。”

“是窮奇!窮奇一族的後代!”

窮奇是上古四大凶獸之一,封神一役後,妖獸被鎮壓在極北之地,不少妖族外逃,窮奇一族也有後代逃至人界。

縱使人界修道之士力挽狂瀾,集合力量除掉惡凶,也難免有漏網之魚。

奇書曾記載: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頭始,所食被發,在犬北。一日從足。

聽此回複,陸青鳴略感吃驚,不過他驚訝的不是妖物是窮奇,而是他深知窮奇的天性,哪怕是修為尚淺的窮奇,麵對科爾沁生靈的**,斷然把持不住,可那窮奇竟呆在湖泊底下,既不鬧騰,也不出來吃人。

莫不是有什麽東西牽絆住了它?

陸青鳴覺得此事不簡單,再問道:“那他哥哥,會不會是禦妖人?”

白雪不以為然地笑笑:“禦妖人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隻是坊間傳言。”

“先前我曾見過一些妖怪聽人的吩咐,不算禦妖?”

“那是人妖隻見達成協議,相互利用罷了。”白雪一語道破其中玄機。

“若果真如白姑娘所言,那王石與鏡湖妖之間會有何種協議?”

“這話你得問王石,或者去鏡湖底下問問那些小妖怪。”

少年頹然歎息,也看向鏡湖那邊。

在日光之下,整個鏡湖像極了一麵鏡子。

兩人飛到鏡湖邊上,靠近鏡湖,仔細觀察。

從上而下看去,會看到鏡湖留有人工打造的痕跡。

從整體形狀看來,四四方方,湖泊邊緣被厚厚的冰層覆蓋,但湖中心有水霧升騰,遮掩了視線。

他們不好再往湖中心過去,隻在低空中觀察一會兒,便作罷回去了。

回去路上,兩人踩著深雪,不時望向天空。

太陽的位置在不斷變動,從他們頭頂轉到麵前,隻天上的雲聚散交複,隨時可見。

白雪突然發出一聲感歎,對身旁一臉悵然的少年問道:“呆子,你我是不是也像這天上的雲,早晚得散?”

“大概會把,聚散無常,本就是人間常態。”陸青鳴不加思考地回答道。

白雪難掩眼中的失落,又很小聲地問了一句:“怎麽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都不問問大家散了,何時又再聚?”

“我很少留心一人或物,故不問聚後何時散,散後何時聚。該聚自然聚,該散便放心一散。執念太多,隻會留下一身傷懷。”陸青鳴如此回答。

白雪張開嘴,感覺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陸青鳴朝前快走,抿緊嘴唇,賭氣似的放慢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

陸青鳴發現時,已與白雪間隔上百步,他又站在原地等對方跟過去。

二人之間變得無話可說。

來複幾次,兩人終於回到了營地。

打獵歸來的人們早就等在大帳裏。

滿帳篷都放著打來的獵物,左右各擺了一大堆。

這是今次比試涉獵的結果,魯都一行人雖經驗老到,可畢竟王石從軍多年,射藝亦不落下風,加上他有條不紊的部署,在劃定的範圍裏圍獵,當中活物幾乎無一逃脫。

人群之中最為開心的當屬桑齊。她並不知道那滿滿當當的獵物是陸青鳴所得,還以為是商灼君隻身一人深入雪地奪得的成果,暗自為商灼君的勇猛感到欽佩不已。

商灼君在她心裏本來就自帶神秘光環,如此一來,更添了幾分好感。

陸青鳴落座之後,有人抬了烤架進來,現場宰殺獐子野兔。

桌案、坐墊也很快擺上。

奶酒一倒,陸青鳴就知道魯都又有話想說了。

果不其然,喝到夜裏,眾人漸入佳境之際,魯都趁機提議鏟除鏡湖妖怪一事。

此話一出口,在場的草原漢子全都垂下頭,噤若寒蟬。

鏡湖底下的妖物長什麽樣他們確實沒見過,但人人都知道一近鏡湖必有大禍,更別說除妖了。

陸青鳴放下酒杯,偷看一眼焦躁不安的王石二兄弟,心裏暗自發笑,於是站起來讚同魯都的建議,還邀請王石和商灼君一同前往。

那時,大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石和商灼君身上,期待他們能響應少年的號召。

數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又是在如此熱烈而歡快的場合,任誰也不會拒絕。

商灼君本來還想推脫一番,結果被王石一手按住。

王石起身,舉起酒碗,高聲道:“陸兄弟為人仗義,我等空有一身武藝,卻很少為草原造福,也該以他為榜樣,同為草原的安寧出一份力。我提議,敬陸兄弟一碗!”

“敬陸英雄一碗!”魯都桑哈音借機起身,招呼眾人一起向陸青鳴敬酒。

陸青鳴順勢跟大家共飲三碗。

他自然知道,王石這麽做是想讓自己成為除妖的主心骨,把硬骨頭都丟給自己啃,不過隻要能拉王石下水,查明他的真身,吃點虧也不為過。

陸青鳴還和魯都約定,兩日後前往鏡湖除妖,保證屆時會給科爾沁一個滿意的答複。

至於為什麽是兩日後,是因為他想給王石留下充足的時間去考慮,到底要不要蹚這一趟渾水。畢竟沒人用鎖鏈扣住他兄弟倆,王石想逃走,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