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鳴站在虛空之上,直愣愣地看著遠行的隊伍,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
飛雪很快蓋住他的長發,寒風又把雪沫卷走。
白雪吹了吹油紙傘上的雪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長長的隊伍,輕聲道:“沒想到這麽順利,還以為河洛人要跟我們拚殺一番。”
“也許隻是商灼君舍不得這個地方,所以才抗拒外人的到來,至於其他人,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的擔心不是沒理由的,你不就拿走別人的聖物了嘛!”
“可是——”
“好了,別說了呆子。”白雪打斷他的話,“,這是河洛人和望仙穀的宿命,你現在要考慮的是拿這東西這麽辦,四大凶獸的心髒應該有其獨特之處,至於怎麽用,我可不知道。”
陸青鳴也不知道拿這東西該怎麽辦,他把窮奇心髒放回懷裏,和白雪一起朝洛陽方向飛行。及至鏡湖邊上,兩人看到河洛隊伍當中有一個人脫離大軍,孤身一人行走在鏡湖冰麵上。
那不是別人,是商灼君。
他沒有騎數斯,一個人走在平整的湖麵上,背負一把黑刀,手中揮舞這一段顯目的紅布帶。
這家夥,難不成是對桑齊戀戀不舍,打算背叛族人,去尋找愛情?
陸青鳴感到十分詫異,以他對商灼君的了解,此人絕不會做出這等傻事來,於是先白雪一步降落到他背後。
少年落地無聲,然而商灼君就像猜到陸青鳴會出現一樣,背對少年笑道:“我就知道你還沒走,你這人看起來冷酷無情,其實骨子裏多少還有些人情味,說白了,就是心軟。”
“你到這裏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陸青鳴挑挑眉,一臉不悅。
商灼君轉過身,先是看一眼徐徐下落的白雪,目光再回到陸青鳴臉上。
“師父說,我和你命星糾纏,此生恐怕難以了解,需要我自己去品嚐這個因果,所以幹脆把我逐出河洛一族,要我隨你一道回中原,去自謀生路。”
“哈?”陸青鳴不可置信地發出喊聲。
他驚得瞪大雙眼,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白雪同樣抽了抽嘴角,好像有一團棉花塞在她喉嚨裏,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是其他人這麽說,倒也勉強接受,可從商灼君嘴裏說出來,卻是叫人實在想不到。
此人乃河洛一族未來的祭司,若是在中原遭遇不測,那河洛一族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他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事實便是如此,不管怎麽說,是我把你帶來望仙穀的,師父把我逐出去也在情理之中。再說了,你得了這麽大好處,必定要付出一些代價。”
“可我幾時答應過要帶你去中原?”
“你也別感到委屈,連我也沒想到師父會這麽做,絕情至此,著實讓人難過。”商灼君的表情,可是一點都不難過,“不過既然師父是這麽安排的,必定有他的用意,我始終是他的徒弟,當以師命為要,所以隻好在這裏等你咯。”
白雪嫌棄地撇撇嘴:“依我看,分明是你死皮賴臉,想要跟我們走。”
商灼君按照中原人的禮節,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白姑娘冰雪聰明,又具俠骨熱心,斷然不會拋棄這個走投無路的年輕人,對吧?”
“嗬!”白雪冷笑一聲,“你確定要跟我們去中原?”
“不錯。”
“人在很多時候,比妖靈還要惡毒,況且,你還是一個河洛人,一旦暴露身份,不止中原官兵要取你性命,就連尋常百姓也會對你不利,到時候隻怕被人啃德連骨頭都不剩。”
“我並非軟弱之輩,除去一身占卜的技藝,還會刀法,絕不會給二位添麻煩。”商灼君挺起胸膛,不想寒風迎麵吹來,吹得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一聲。
白雪無話可說,轉眼看向陸青鳴。
她想知道陸青鳴是什麽想法。
少年心裏百感交集。
因為自己,望仙穀變成一片荒涼雪穀,河洛人無家可歸,不得不帶妖靈踏上尋找家園的路,自己心中有愧。
再者,洛陽城裏風雨將至,左將軍欲取天子而代之,長平妖道不知在背後謀劃些什麽,城中百姓可謂命懸一線,若要穩定洛陽局勢,以一己之力,必定無法,多個人也多份力量。
不如——陸青鳴想到了什麽,故作為難地歎一口氣,抬起眼睛看向商灼君:“中原乃龍潭虎穴之地,人妖混雜,相互敵視,此去九死一生,你可要考慮好了。”
“無妨,我隻身一人,去哪裏都有家的感覺,死在哪裏都是根。”
“考慮清楚了,便隨我們同行。”出乎白雪意料,陸青鳴居然答應了。
商灼君微微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白雪又故作關心地補充一句:“你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不準備去看看你的桑齊?”
商灼君正了正臉色:“白姑娘此言差矣,桑齊姑娘從來就不屬於我,她屬於科爾沁。”
“嗬!”白雪雙手抱在懷裏,昂起頭,“既然你答應跟我們一起回洛陽,我可把醜話都說在前頭,第一,我們不會照顧你,你的安危自行負責。”
“在下的刀,足以自保。”
“第二,任何時候你都不能擅自行動,要聽從我們的安排。”
“在下一定遵從。”
“行吧,我沒意見了。”白雪說完,撐起油紙傘,緩緩升空。
陸青鳴看看商灼君,也施法讓他隨自己一道飛行。
三人隻升到距離地麵四五丈的空中,不敢高飛,一則是恐怕驚動天上人,二則是陸青鳴修為有限,多帶一人禦空飛行隱患增多。
他們能清楚地看到地麵,穿過寬闊的鏡湖,再過一片純白無瑕的雪地,便會看到駐紮在高坡之上的牧民營地。
商灼君緊緊拽住陸青鳴的手,緊張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從牧民頭頂飛過的時候,他卻鬥膽睜開雙眼,朝底下看去。
牧民們紛紛外出打獵,隻留一部分婦女把守營地。
他看到主帳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灰袍子的女人,麵色頓時變得萬分凝重。
他忽而笑了笑,不再去看地上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