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他再無掩飾的必要,在房間裏催動魂力,於手中結出一道光陣。

不出所料,在施法的過程中他果真感受到一股針刺般的痛感,這與在科爾沁草原施法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也更加驗證了他心裏的猜測。

想到這裏,陸青鳴臉上先是出現一陣驚慌,又寫滿了落寞。

光陣消失,他頹然地坐到凳子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半開的窗戶,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東西,於是從懷裏把窮奇心髒掏出來。

這顆血紅的寶石在黑夜裏黯淡無光,表麵一層卻散發出炙熱的溫度。

他雙手握緊窮奇心髒,閉上雙眼,思考著項鬆陽留下這東西的原因。

上古四凶獸的心髒也是大妖精元,或許服下會有奇異的功效,但師父把它留給我,應該是想告訴我什麽,而那個答案是師父無法直接開口點名的,需要自己去領悟。

難不成跟洛陽的風水運勢有關?

不!或許是跟自己的身世有關!如此強烈的念頭一旦在他腦海裏生成,就再也抹不去了。

就這樣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的楚昭陽蘇醒過來。

楚昭陽看到失神的少年,又看一圈周圍環境,迷迷糊糊地問道:“這是哪裏?”

陸青鳴連忙把窮奇心髒放進懷裏,轉身倒下一杯茶水,端過去,輕聲答道:“有來客棧。”

“有來客棧?好生奇怪的地方。”楚昭陽端著茶杯,狐疑地望過來。

“兄台不必擔心,這地方雖距左將軍府近,來往步行不過兩個時辰,可它向來不起眼,而且背後還有郡王照顧,不會有官兵膽敢上門的,你就放心在這裏住下吧。”

“你心裏很清楚,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麵對楚昭陽的質疑,陸青鳴愣一下,隨即坦然一笑:“不錯,這地方是一條燭九陰所設,連客棧小二都是修煉得道的大妖,而且來往也都是妖怪。”

聽到這裏,楚昭陽也笑了一笑,慘白的臉上沒有敵意:“當日你我初次見麵之時,我便循著妖氣來過附近,知道這間客棧不簡單,不過並沒有進來查探,因為師父告訴我,人界有人界的規矩,妖界也有妖界的法則,這間客棧就是洛陽城百妖畏懼的地方。作為人間修道士,是不能幹涉這間客棧一切活動的,那時我還心生不解,現下聽到你說是燭九陰開的,倒也明白了,原來是有燭龍坐鎮,怪不得城中妖怪畏懼。”

“若你師父不曾告訴你這些,是不是當日便要殺進客棧?”

“不會!”楚昭陽搖頭,待喝盡杯中的茶水,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從小跟隨師父走南闖北,見過太多的妖魔鬼怪,這些妖怪雖然長著一副嚇人的模樣,內裏卻有一副好心腸,甚至救濟貧民,替天行道,而我遇到的人外表和善,內心卻常常比妖魔還要陰險惡毒。”

楚昭陽靠在牆壁上,“所以當日我隻是好奇,好奇這地方是誰開的,用來做什麽。”

“那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要出手救你?”陸青鳴再替他倒下一杯茶。

茶水已不再滾燙,溫涼,苦澀。

楚昭陽手上的體溫都比茶水要高,他也不嫌棄,再喝一口,繼續笑著看向少年,輕聲說道:“方才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哦?”陸青鳴便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等待對方繼續說話。

“我不知道你最終的目的是什麽,但我知道你是江元的敵人,便足夠了。”

陸青鳴仍在確認他的態度:“聽兄台的意思,是願意加入我們?一起對抗江元?”

“當然。”

陸青鳴還不死心,一定要問到底:“兄台就不擔心我們這群烏合之眾會辱沒你劍宗的名聲?”

“連天墟宗門人都在這客棧裏,區區一個劍宗弟子,又如何?”

陸青鳴與他對視,兩人隨即輕聲笑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楚昭陽才咳嗽一聲:“我也曾觀察過你,發現你身上的氣息有些奇怪。”

陸青鳴知道他要說什麽。

一些事情他已經弄清楚了,反而不怕別人問起,自己搶先說道:“兄台指的可是我身上的運勢、氣息和魂力?”

眼下沒有別人,兩個少年坦誠相見,楚昭陽不藏著掖著,直言道:“不錯,有種似妖非妖的感覺,可你又一身正氣,實在叫人難以定奪。”

“所以當日你多看了我一眼,便是為了確認我是人是妖?”

“不錯!”

陸青鳴又笑,這一笑,有些豪邁的感覺:“往後隻管把我當做大妖便是,我不在乎!”

“無所謂,人妖雖殊途,可終歸都是一死,隻是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殺了他們。”

陸青鳴點點頭,沒有附和。

看著深陷於仇恨之中的楚昭陽,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楚昭陽手中拿過茶杯,最後叮囑一句:“兄台好生歇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楚昭陽以為他有事要做,不想打攪,便點點頭,請他掌一盞燈再離去。

他閉上澀痛的雙眼,躺在溫暖的被窩裏,聽到關門聲、少年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出現,其後越來越遠。

楚昭陽一個人獨自坐在**出神,心中揚起萬丈波浪。

隻一日,便叫他心生已過數十年的錯覺。

昔日還想著給師父他老人家養老送終,不曾想卻眼睜睜看著師父被賊人害死!

難道這是劍宗注定難逃的劫數嗎?

不!想起長平狡詐的嘴臉,他怒火中燒,心中念著一定要將長平幾人碎屍萬段。

在楚昭陽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冷風從窗戶裏吹進來,連帶著吹進一縷青煙。

那縷不起眼的煙霧在房間裏擴散,轉眼就變成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少女身著青色衣裳,黑發自然鋪落到後背,她身材嬌小,臉是不自然的白色,雙目之中含有無盡溫柔。

看著傷心欲絕的楚昭陽,少女心痛難忍,忍不住走過去,輕輕地喚了一聲:“師兄!”

楚昭陽聽到喊聲,立馬睜開雙眼看去。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無語淚先流,而後少女撲倒在楚昭陽懷裏,啜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