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你怎麽來了?”楚昭陽看著懷裏的女鬼,不似常人那般感到害怕,隻是顯得有些慌亂和擔心,抓起女鬼的手一個勁兒問道,“你從哪裏的?不是叫你不要進城嗎?”
叫阿蠻的青衣女鬼哽咽著:“師父讓我一直呆在城外,不許進城,可我聽說今天道門七宗要召開比武大會,擔心你們,就進城來,哪知才進城不久,就聽到有人議論說劍宗師徒遇難,我到處去找師父,都沒找到他人,隻好循著你的氣息,最後找到這裏來。”
“阿蠻,其實師父他老人家……”見到故人,楚昭陽悲從中來,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把頭別過去,不想讓對方看到他的淚臉。
阿蠻啜泣著,埋頭說道:“師兄,都別說了,我已經知道了,方才本想趕到將軍府,可那地方被人設下結界,根本進不去,也沒能見著師父他老人家最後一麵。”
“阿蠻,我發誓,我一定會為師父報仇的。”楚昭陽說著,攥緊了拳頭,狠狠打在床板上。
他看到放在身邊的五尺木匣,眼中的悲傷淡化些許,目光變得堅毅,“在這之前,會蓄精養銳,爭取早日讓他們全都下去陪師父。”
“師兄,我怕你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阿蠻依偎在楚昭陽懷裏,一邊說著,一邊握住楚昭陽的手。
“一個人不行,就多找幾個人,我就不信,這洛陽城裏全是他們的爪牙。”
房間裏的師兄妹正說著話,客棧屋頂上,白雪看一眼邊上的陸青鳴,也小聲說道:“看來即便你不找他,按他說的,他也會主動找上你。”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嘛!”商灼君說話的聲音同樣很小,兩人都不想打攪樓下的師兄妹.
陸青鳴沒有作答,站在屋頂上,望著城中央的皇宮出神。
稍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對身後二人說道:“我得去一趟北城門,你們早點回去,明日還有事要做。”
“早去早回。”商灼君搖搖手,看著陸青鳴一步跳上夜空,朝著北城門方向飛去。
陸青鳴才飛身出去,白雪也緊跟上去。
商灼君站起來,望著二人遠去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屋簷邊,輕手輕腳跳進自己房間裏。
他本來是要上床睡覺的,可周邊過於安靜,楚昭陽與他師妹二人的說話聲雖不大,看在兩相對比之下,那聲音就格外引人注目,始終在他耳邊響起,吵得他睡意全無。
不知等了多久,楚昭陽的房間裏終於沒有聲音了,他摸到窗戶邊,看到那個叫阿蠻的少女化作一縷青煙,又飄散出去了。
“這回可以睡個好覺了。”商灼君合上窗戶,脫去袍子躺倒**。
這一夜有來客棧十分平靜。
店門關了,沒有妖怪入住,走廊上再也聽不到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陸青鳴二人也不知道去幹嘛了,直到辰時一刻,才從後院裏進門。
他二人行事向來詭秘,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也不會跟商灼君說。
不過陸青鳴還算有點良心,知道趕早買了幾籠包子回來。
商灼君假裝沒醒,翻身過去,背對房門,等陸青鳴悄悄進屋把肉包子放桌子上,一聲不吭地出門,確認走遠了,商灼君才跳下床,把包子帶到**吃。
從前在望仙穀他是沒有這般自由的,也吃不到如此美食。
先前大祭司管教得嚴,站姿坐勢都有嚴格規定,條條款款壓得他每日必須小心翼翼的,連說句話都要經過再三思考,而今被逐出河洛一族,反而感到輕鬆許多。
沒人的時候,他的行為舉止也輕佻起來,盤腿坐在**吃東西,甚至感覺有些快活。
快活之餘,自然也不免有些落寞。
今日醒來之時,聽不到族人鄉音,感受不到望仙穀的暖意,觸手都是冰涼,這股驅散不去的冰涼一直流到他心裏。
不知何處落雨,隻覺此間夢涼。
商灼君側過臉,看向緊閉的窗戶,重重地歎出一口氣。
陸青鳴並沒有走遠,出了門,他又到坤字房裏送東西。
此時楚昭陽一覺醒來,正在**打坐。
他把東西放下,什麽也沒說就下樓去了。
他一夜沒睡,多少感到有些疲憊,正吃著包子,想回兌字號房裏休息,忽然聽到樓下一陣響動。
是葉紅娘從後門進來了,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
那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色棉布包裹,裹得嚴嚴實實,半寸肌膚都不曾暴露。
走廊盡頭的白雪也聽到響聲,推開門,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待黑衣人走到正堂,她挑挑眉,看向黑衣人:“紅姨,她怎麽來了?”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進城,你們都下來吧!都來聽聽!”葉紅娘看向陸青鳴,“把你的新朋友也叫下來,與大家認識認識。”
“是。”陸青鳴點點頭,剛轉過身,坤字號房門就開了。
楚昭陽已經盤好長發,穿著青色道袍,背負五尺木匣子站在門外。
他雙眼浮腫,眼中有血絲,足以可見,昨晚他並不好過。
見著陸青鳴,楚昭陽雙手十指並攏,作了一揖,再緩步走到樓下,對著葉紅娘再一鞠躬。
“前輩,貧道多有打攪了。”
葉紅娘微微點一下頭:“既來是客,且先坐下吧!”
她畢竟是修仙上千年的半神,便是帝王蒞臨有來客棧,也不會多看半眼,更何況站在她眼前的隻是一個劍宗小子,此番平淡的表現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是!”楚昭陽說著,走到葉紅娘背後的桌子前,筆挺地站著,並未坐下。
等陸青鳴、白雪、商灼君全都下樓,在葉紅娘的示意下一一坐下,他才最後落座。
葉紅娘也坐,並讓黑衣人取下鬥篷。
那人順從地伸出手。
隻見她雙手裹著密集的繃帶,看不到一點肉色,她把鬥篷放下,露出半張人臉。
另一半被麵具遮住,不過從露出的片寸肌膚上看來,遮住的地方應該是鱗片。
此人不施粉黛,半張臉,卻也有嫵媚之色。
她先是對葉紅娘點頭,再朝白雪輕聲喚道:“姐姐。”
“坐下說吧!”白雪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由此,陸青鳴猜測二人此前必定過節。
那女人便乖乖坐下,開門見山道:“這件事我也是聽峨眉山的族人談起,尚未驗證真假。”
白雪不看她,轉向緊閉的大門說:“直說無礙,世上就沒有空穴來風的事。”
“聽族人說,有人從極北之地盜來一縷妖魂,已經放到洛陽城中一個孕婦的肚子裏,看樣子,是借凡人的肚子生出一隻半人半妖的怪物了。”
楚昭陽還是太年輕了,沒能沉住氣,最先問道:“竟有此等怪事?”
餘下幾人麵麵相覷,同樣感到不可思議。
隻有白雪和葉紅娘見多識廣,並未失態。
葉紅娘問道:“阿狸,你說的妖魂,絕非尋常小妖的魂魄吧?”
“不錯,據說是饕餮的殘魂。”女人看到幾個少年震驚的表情,繼續說,“作為上古四大凶獸之首,饕餮一族的實力在妖界不容小覷。它們一直安居極北之地,不曾踏入中原半步,本無須在意,可有人把死去饕餮的魂魄凝聚起來,帶到洛陽城裏,還想借城中天子之氣與饕餮的凶殘之氣融合,生出一個怪胎來為害人間,可就十分凶險了!”
“若當真如此,那麽洛陽遲早會變成人間地獄。”白雪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