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即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采薇說得對。這地下室在我抱月樓底下,人是我府上的管事,無論如何,我都脫不了幹係。”

他說著,整了整衣袍,坦然道:

“走吧,我跟你們去衙門。”

秦時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麽配合?

郭采薇也是一愣,她本以為郭開會辯解幾句,或者搬出他父親的名頭來壓人,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麽答應了。

“郭公子,你……”郭采薇欲言又止。

郭開擺擺手,神色坦然:

“采薇不必多說。我郭開行事光明磊落,既然出了這等事,自當配合調查。若我是清白的,衙門自會還我公道。若我當真與此事有涉,那也合該受罰。”

他說著,看向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目光裏帶著幾分憐惜:

“這些孩子受苦了,若是我府上的人作惡,我這個做主子的,理當給他們一個交代。”

郭采薇聽著,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甚至多了幾分敬佩。

秦時安站在一旁,心裏冷笑連連。

演,接著演。

這演技,擱前世至少拿三個影帝。

一行人從地下室出來,夜色正濃,抱月樓裏的喧囂已經散盡。

郭開吩咐人套了馬車,親自跟著秦時安和郭采薇往衙門去。

一路上,他神色平靜,偶爾問問那些孩子的情況,語氣裏滿是關切。

到了衙門,郭開下了馬車,跟著兩人往裏走。

值班的捕快看見郭開,都愣住了。

“這……這不是郭公子麽?”

“郭公子怎麽來了?”

“大半夜的,這是……”

郭開朝他們點點頭,神色如常:

“諸位辛苦,郭某來衙門配合調查。”

那幾個捕快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時安沒理會他們,帶著郭開徑直往裏走。

到了大牢門口,郭開停下腳步,看了看那陰森森的牢門,“說來慚愧,我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沒進過這種地方。”

秦時安看著他:“郭公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郭開搖搖頭,抬腳跨進門檻:

“後悔什麽?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牢裏陰暗潮濕,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氣。

郭開被帶進一間單獨的牢房,裏麵鋪著幹淨的稻草,角落裏還有一張簡易的木床。

他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還不錯,比我預想的強些。”

秦時安站在牢房門口,看著他:

“郭公子,你真要在這兒待著?”

郭開在木**坐下,整了整衣袍,神色坦然:

“秦兄弟放心,我不會跑的。你們盡管去查,查清楚了,咱們再說。”

“倒是秦兄弟,今晚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還得辦案呢。”

秦時安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走出大牢,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郭采薇正站在外麵等他,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他……他真的自己進去了?”

秦時安嗯了一聲。

郭采薇皺起眉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是被冤枉的?若他真是幕後主使,怎麽會這麽配合?”

秦時安看了她一眼,沒答話。

這女人,還是太嫩。

有些人配合,是因為自己的確沒做過虧心事,

有些人配合,是因為知道配合才是最安全的。

郭開屬於哪一種,現在還不好說。

但秦時安心裏隱隱有種感覺,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秦時安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了。

“秦時安!秦時安!”

是周雄的聲音。

秦時安睜開眼,就看見周雄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快起來!指揮使大人來了,在前廳,說要見你和郭捕頭!”

秦時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這麽早?”

“還早什麽早!”周雄急得直跺腳,“出大事了!你們昨晚把郭開抓進來了?那可是府尹家的公子!現在外頭都炸鍋了!”

秦時安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地穿上衣服:

“炸什麽鍋?”

“哎呀,你就別問了,快跟我走!”

秦時安被他拉著往前廳走,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說話聲。

是鄭崇的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采薇啊采薇,你這回可給本官出了個大難題!”

郭采薇的聲音隨後響起,語氣平靜:

“大人,郭開涉案,屬下按規矩辦事,有何不妥?”

“按規矩辦事?”鄭崇苦笑一聲,“你知道外頭現在什麽情況嗎?今早天還沒亮,就有七八個官員派人來問情況,還有那些富商,一個個都托人遞話,問咱們兵馬司怎麽把郭公子給抓了!”

秦時安跨進門檻,正好看見鄭崇背著手在廳裏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愁容。

郭采薇站在一旁,神色如常。

看見秦時安進來,鄭崇停下腳步,衝他招招手:

“秦時安,你來得正好。昨晚的事,你們倆給我說清楚。”

秦時安抱拳行禮,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鄭崇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也就是說,你們在抱月樓地下室裏發現了被關押的孩子,還打死了個管事?”

秦時安點頭:“正是。”

鄭崇沉默了片刻,又問:

“那郭開呢?他怎麽說?”

秦時安道:“郭公子說地下室的事他不知情,那管事是他府上的人,但他願意配合調查,主動進了大牢。”

鄭崇愣了一下:“主動進大牢?”

“對。”郭采薇接過話,“郭公子態度很好,說自己身為東家,府上的人涉案,他脫不了幹係,所以主動要求配合調查。”

鄭崇聽完,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

“你們知道外頭那些人怎麽說嗎?”

郭采薇道:“怎麽說?”

鄭崇苦笑道:“人家說,郭公子這是高風亮節,主動配合衙門查案。還有人說,郭公子肯定是冤枉的,否則怎麽會這麽坦**?”

他說著,看向兩人:

“現在外頭都覺得郭開是被冤枉的。那些官員和富商聯名給本官施壓,讓咱們趕緊放了郭開,別冤枉了好人。”

郭采薇眉頭一皺:

“案子還沒查清,怎麽能放?”

鄭崇看著她,目光複雜:

“采薇,本官知道你辦案認真,可你也得考慮考慮外頭的壓力。郭開在京城名聲極好,結交的官員富商不計其數。現在這些人一起施壓,咱們兵馬司扛不住啊。”

郭采薇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看向鄭崇,目光堅定:

“大人,案子是我辦的,人是我抓的。若真出了什麽問題,我郭采薇一人承擔。”

鄭崇一愣。

郭采薇繼續道:

“郭開現在是嫌疑人,那些孩子還關在地下室,那管事雖然死了,可案子還沒結。若現在放了他,那些孩子怎麽辦?那些被拐賣的幼女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