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崇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看向兩人:
“本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
郭采薇眼睛一亮:“大人——”
“別急。”鄭崇抬手打斷她,“就一天,明日此時,如果你們拿不出新的證據,證明郭開確實涉案,那就必須放人。這是本官能爭取到的極限了。”
他說著,看向秦時安,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
“秦時安,你好歹也是郭大人親自開口提拔的,這回可得爭點氣。若真冤枉了郭公子,別說你們倆,本官沒有好日子過。”
秦時安抱拳:“屬下明白。”
鄭崇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
……
從正廳出來,郭采薇便拉著秦時安往大牢方向走。
“走,再問問那些孩子。”
秦時安跟上她的腳步,心裏卻在琢磨。
一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若那郭開真是幕後黑手,肯定會把尾巴收拾得幹幹淨淨。
果不其然。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兩人帶著人把抱月樓翻了個底朝天,又挨個詢問那些被關押的孩子,甚至連那個死去的青衫管事的住處都搜了一遍。
結果呢?
那些孩子隻知道被關在地下室裏,每天有人送飯,偶爾會有人來帶走幾個,至於帶去哪兒、被誰帶走,一概不知。
青衫管事的住處除了一些尋常衣物和散碎銀兩,什麽都沒有。
唯一能證明他與郭開有關係的,就是他確實是郭府的下人,
可這下人身份,恰恰是最難定罪的東西。
至於抱月樓的地下室,郭開一口咬定不知情,而那個假山的機關,也沒有任何證據能指向郭開。
到了傍晚,兩人坐在衙門的值房裏,對著桌上寥寥無幾的線索,相顧無言。
郭采薇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
“怎麽會這樣……明明那些孩子就在他抱月樓底下,那管事也是他的人,怎麽就查不到他身上?”
秦時安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他想起昨晚在地下室,那青衫管事臨死前的詭異笑容,還有那句“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太幹淨了。
幹淨得就像有人提前清理過一樣。
可越是幹淨,秦時安心裏那點不安就越濃。
正想著,周雄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幾張紙:
“郭捕頭,秦捕頭,你們要的文書弄來了。”
郭采薇接過,翻開看了看,忽然眉頭一皺。
秦時安湊過去:“怎麽?”
郭采薇把文書遞給他:“你看。”
秦時安接過,快速掃了一遍。
這是那青衫管事的賣身契和這幾年在郭府當差的記錄。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他是三年前賣身進郭府的,一直在外院當差,後來被調到抱月樓做管事。
記錄裏沒有任何異常,反倒有不少“辦事勤勉”“忠心可靠”之類的評語。
秦時安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去年臘月,曾告假五日,說是回鄉探親。”
郭采薇湊過來:“回鄉探親?他不是賣身的奴仆麽?還有家可回?”
秦時安沒答話,心裏卻微微一動。
他想了想,對周雄道:
“能不能查查他這回鄉探親,是到底去了哪兒?”
周雄搖搖頭:“這哪查得著?賣身的奴仆,主家能準假就不錯了,誰還管他去哪兒。”
秦時安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次日一早,天剛亮,鄭崇就派人來傳話。
秦時安和郭采薇來到正廳時,廳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除了鄭崇,還有幾個穿著官袍的陌生麵孔,想來是郭開父親派來的,或是那些給郭開求情的官員代表。
鄭崇見兩人進來,輕咳一聲,開口道:
“采薇,時安,這一夜過去了,可查到什麽新證據?”
郭采薇抿了抿唇,沒有立刻答話。
鄭崇見狀,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歎了口氣:
“既如此,那便……”
“大人。”郭采薇忽然開口,抬起頭看向鄭崇,“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郭公子,但那管事確係郭府下人,地下室也在抱月樓內。郭公子身為東家,至少該負個失察之責吧?”
鄭崇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官員已經笑出聲來:
“失察之責?郭捕頭,這話可就有些過了。那管事雖是郭府下人,可他在抱月樓當差,背地裏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主子哪能事事知曉?若按你這說法,天底下但凡下人犯了事,主子都得跟著吃連座?”
另一個官員也附和道:
“是啊,郭公子主動配合調查,在你們大牢裏待了一夜,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再扣著人不放,傳出去,別人還道咱們京城衙門冤枉好人呢。”
說話間,郭開也被衙役帶了進來,
郭開一進門,朝那幾個官員拱了拱手:
“幾位大人莫要為難采薇了。她也是秉公辦案,職責所在,郭某心裏明白。”
他說著,看向郭采薇,笑得溫和:
“采薇,你不必自責。這事發生在我的地方,我理當配合。如今既然查清了是那管事一人所為,我回去後定當嚴加管束下人,絕不讓此類事情再次發生。”
郭采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鄭崇見狀,連忙打圓場:
“郭公子高義,本官佩服。既如此,那便……”
“慢著。”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說話的人。
秦時安。
他上前一步,朝鄭崇抱了抱拳:
“大人,屬下還有一事想問郭公子。”
鄭崇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
“問吧。”
秦時安轉向郭開,笑了笑:
“郭公子,那管事既然是背著你幹的,那他偷偷把孩子們運出城去,又偷偷運回來,你就一點都沒察覺?”
郭開神色不變,搖了搖頭:
“秦兄弟,那抱月樓每日人來人往,後門又偏僻,他若趁夜行事,我確實難以察覺。”
“那地下室呢?那假山的機關,總不是他自己造的吧?”
郭開苦笑一聲:
“這我便更不知道了。那假山自我接手抱月樓時便在了,機關也是頭一回聽說。想來是前任主人留下的,被他發現後利用了起來。”
秦時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郭公子思慮周全,屬下佩服。”
郭開擺擺手:
“秦兄弟客氣了。你能想到這些,也是盡職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