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點開季司的一個會議視頻。
他站在台上,自然是萬眾矚目的天子驕子,一身白大褂,幹幹淨淨地站在台上,他的氣質太過潔淨,在人頭攢動的黏糊糊的會議廳裏,顯得有點盛氣淩人。
不得不說,如果是當年的季司出現在她麵前,她會毫不猶豫地淪陷。
他的麵前是一具喪屍屍體,他用鑷子從喪屍體內夾起什麽東西,對台下的眾人道:“之前,我們都以為喪屍是因為感染了病毒,但其實不是,喪屍是被未知生物寄生。引起病變的不是病毒,而是寄生生物。”
“我們從喪屍體內提取的粘液,不是我們所認知的病毒,而是寄生生物的分泌物。”
這一發現似乎顛覆了台下人之前對喪屍的認知,一片嘩然。
他又道:“寄生生物先前在喪屍體內很小,在一階喪屍裏隻有一個玻璃珠那麽大,而後,他會朝著兩個生長趨勢發展。一是越長越大,最終隻有一個占完全主導的寄生體,當然這是高階喪屍的發展模式。二是越長越多,喪屍體內全都是低階的寄生體。”
“殊途同歸,最後,人類體內的所有,包括內髒、血肉、骨骼,全都被溶解殆盡,隻剩下皮囊。”
季司雙手撐上桌麵,“你以為你看到的是喪屍,實際上,他是披著人類皮囊的怪物。”
“小茉,小茉,小茉。”
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連續的幾聲機械般的呼喚聲讓她渾身僵硬。
抬頭一看,是季司,他逃出來了。
“小茉對這群低等生物很感興趣嗎?”
她的腦子裏一直充斥著人類季司說的話,“披著人皮的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真正的季司可能已經死了,死了,死了……
她顫抖地用鼠標點了退出,電腦恢複原狀,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用最平靜的語氣回複他。
“是吧,有一點興趣,但也沒有很大興趣。”
背後的壓迫感要把她吞沒,他緊緊地貼著她的背,臉也貼著她的臉,筆尖一點一點地蹭她臉頰。
她沒有開燈,因為過於害怕,一直呆呆地目視前方,因此她看不到。
有一股巨大的陰影,猶如流動的水波,一點一點地爬滿了整個解剖室。
他的身後裂開一道猙獰的裂痕,從裏麵伸出無數條紫色的肉質觸足,每一條肉質觸足都散發著瑩藍色的星星點點的光芒。
這些肉質觸足分泌出的粘液能將一切東西溶解殆盡。
他們向蘇小茉襲去。
他們想要包裹她,溶解她,讓她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季司。”
蘇小茉淡然開口。
季司瞳孔裏如雨後黴菌瘋漲的蛛絲般的細絲散出,留下那個純黑的瞳色。
她啪地一下打開接通解刨室的電源。
實驗室燈光大亮。
季司身後的觸足受到驚嚇似的,如海上退潮般退去,縮入皮囊裏。
蘇小茉的臉上沒表現出什麽神情,但瘋狂擴散的信息素明示了她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分明看到巨大的陰影正在包裹住她。
救命,誰來救救她,現在的季司就是衣冠禽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內心在瘋狂叫囂,但她依然表現得很正常。
“很晚了,能送我回去嗎?”
快說好,快說好,快說好,既然高階喪屍有智能,很有可能季司的意誌還沒被吞吃殆盡,快快快,季司可是大科學家,意誌堅強點啊啊啊啊!
“你不是對喪屍很感興趣嗎?”
他不知從哪裏忽然拿出個解剖刀,塞在她的手裏。
“我帶你去解剖一個看看。”
解剖,解剖你妹啊,快點放我走啊啊啊啊啊!
即使這麽說,她還是被強行拉走。
停屍台上的喪屍已經死去多時了,全身**,額頭中心插著鐵棍,把他整個腦袋貫穿,身上呈現出僵冷的灰白色,屍斑遍布全身。
“這是一階喪屍。”
頭頂著白熾燈,她注意到,他穿著的大白褂裏麵是白襯衫和黑西褲,整個人看上去冷峻而優雅,兩隻手更像生來便不帶油脂氣一樣,從指節,到腕骨,再到手背微微凸起的淡青色靜脈,均如黎明的曙色一般潔淨無瑕。
實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即使知道他是一頭怪物,但還是忍不住被季司的皮囊吸引。
“切開,從哪裏都可以。”
她切開喪屍的皮膚,灰白色的皮膚剛一剖開,密密麻麻的卵便傾瀉而出,如同一顆顆儲滿膿水的白色石榴。
她被驚到,霍然彈開。
那些卵一片粘著一片,就像是魚子一樣。
仔細往切開的口子看,裏麵仿佛儲滿了這樣的卵,皮囊隻是這些卵的容器罷了。
季司的皮囊下,難道也是這些東西嗎?
“這些寄生物,能寄生在人體的每一個角落,擠滿人體的皮囊,除了——”他把喪屍腦袋上的鐵棍拔下,“——除了大腦。”
鐵棍拔下後,喪屍仿佛解開了封印,雙眼豁然睜開,頭朝蘇小茉的方向偏,全身開始動彈。
蘇小茉下意識地往季司的方向躲。
那些卵開始一個一個蠕動起來,甚至長出人臉一樣的五官,露出驚恐的表情。
它們退縮著,顫抖著,恨不得突破生物限製長出四肢,手腳並用地逃離麵前的男人。
他們承受不住季司身上高階寄生生物的威壓,一個個爆體而亡,粘液順著停屍台流下。
那個喪屍突然雙腿蹬直,皮膚逐漸撐大,像一個越來越大的皮球,出現裂痕。
蘇小茉感覺一塊白色的布罩在她的身上,隨即聽到劇烈的砰的一聲,黏黏乎乎的**飛濺到白色的布上。
“小茉。”
“喪屍不單純是怪物,高階喪屍,身體是怪物,但腦子還是人類。”
“寄生生物的意誌在和人類的意誌做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