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乃是邊塞之地,邊軍在他們這些久居內地之人的眼中,跟胡人蠻子也沒什麽區別。
所以無論做出什麽事情,都絕不是沒有可能。
萬一此人發了性子,真的要對他痛下殺手,又豈是他們能夠抵擋的?
即便他們來的時候帶了幾十名隨從護衛,但又怎麽能抵得住這邊軍的千軍萬馬。
尤其是李萬明,現在名聲極大,在河北衛大破白巾軍,連奪數座城池的名聲已經在到處傳揚。
即便是真的把他殺了,朝廷也會顧及人言可畏,不會擅殺功臣。
就算朝廷不顧及,真的殺了他,那時候自己已經做了他的刀下亡魂,還有何用?
“哼!”
李萬明心中怒氣未消。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說了軟話,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對了,李都尉,咱家這次來,另外還有一件要事。”
“榆林衛山字營都尉李萬明接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副聖旨。
“念吧。”
李萬明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你!”
劉洵身邊的兩名小太監心中再次義憤填膺。
此人當真是無法無天。
當眾跪拜罪臣,給罪臣披麻戴孝,不把皇上身邊的紅人放在眼裏也就罷了,此時看到聖旨出來,居然還不跪下接旨,甚至連一點行禮的意思都沒有。
瞧他那副模樣,好像是願意聽一下聖旨,依然是給了朝廷天大的麵子。
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
不過兩人還沒開口,就被劉洵用眼神製止。
這兩個蠢貨,到現在都還沒看清形勢。
他生怕節外生枝,趕緊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榆林衛校尉李萬明,守衛保定府,斬殺白巾賊數萬,為河北衛收複城池,立下汗馬功勞,特召其入皇城受封,欽此!”
李萬明聽完聖旨,倒覺得有些意外。
根據這聖旨上的內容,那竇雲舟居然出人意料地沒有占據他的功勞。
以他對竇雲舟的了解,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聖旨不會是假的吧?”
他把聖旨接到手中,展開看了看。
聖旨上的內容跟宣讀的倒是一字不差。
“都尉大人說笑了,此乃是天子聖旨,就算是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作假。”
劉洵賠著笑臉。
李萬明又仔細看了看,聖旨確實不假,跟上次竇雲舟帶來的聖旨一模一樣,上麵蓋著大虞的玉璽。
“那我便姑且相信是真的。”
他把聖旨收入懷中。
“都尉大人,你看咱們何時起程?”
“咱家良言相勸,還是盡快起程的好,時間久了,再大的功勞也都會在人印象裏打了折扣。”
劉洵此刻隻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隻要回到皇城,今天在這裏受得窩囊氣,便可以全都討回來。
李萬明卻搖了搖頭:“此處距京城遙遠,有些事情我得安排一下,怎麽也得耽擱個兩三天,你就在這裏再住上幾日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此人忒也無禮!”
“混賬東西,居然敢對劉公公如此不敬,等回到京城,必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真是山野蠻子,不知禮數!”
李萬明剛一走遠,劉洵身邊的兩名小太監便忍不住怒罵起來。
“都給我住口!”
劉洵分別狠狠瞪了兩人一眼。“你們想死的話自己去死,莫要害了人家!”
“劉公公,你莫不是不相信他真的會對咱們下殺手?”
“咱們可是皇上的欽差,他不過是個小小的都尉而已,連個將軍都算不上!”
“在朝中,那些大將軍哪一個不是對您恭敬有加?”
兩名太監實在覺得有些不明白,他們這位一向作威作福的劉公公,怎麽會被一個野蠻的邊塞軍漢給唬住。
沒錯,在他們眼中,李萬明不過就是個軍漢而已。
畢竟平日裏朝中那些將軍大臣都對他們十分巴結。
跟京中的那些達官貴人,文武百官相比,一個小小的都尉算得了什麽?
“我身邊怎麽跟了你們兩個這樣的蠢貨!”
劉洵再也無法忍耐,尤其是剛才在李萬明那裏受了滿肚子的窩囊氣,正沒有發泄的地方。
“來人,給我狠狠的掌嘴,把嘴打爛為止,我倒要看看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兩名小太監心中隻覺得委屈萬分,又驚又懼。
自己明明是為他鳴不平,怎麽反倒還受到懲處?
兩人還想再說什麽,臉上已經結結實實地挨了巴掌。
巴掌聲劈裏啪啦,不絕於耳,讓在場的榆林衛的兵卒們都感覺到大為解氣。
畢竟是他們帶來了聖旨,才害死了秦帥。
秦帥平日裏對眾人皆有恩意,又有誰不念他的好。
至於私開邊貿這件事情,在他們看來,秦帥也是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眼看著劉洵這樣的身份地位,被李萬明給嚇成這樣,眾人也就不再顧忌,紛紛取來白布係在頭上,紛紛披麻戴孝,開始祭拜秦帥。
接下來兩日,李萬明分別去了漕幫和關外,將漕幫的事宜和關外的礦山,以及各種生意都做了交代。
邊貿的事情既然已經被朝廷發現,自然便隻能暫停,等以後再另想他法。
礦山那邊,遠在關外,周邊的草原已經全都屬於他的地盤,不需要有什麽顧忌,他更是交代,要多加人手,盡量多的開采。
無論在任何時期,礦產和冶金都極為重要,更何況是在這種冷兵器時代。
至於草原上,一切交由巴圖代為管理,現在的巴頓對他忠心耿耿,足以做一個讓他放心的仆人。
另外便是家中的幾名妻子,他倒並沒有說太多,隻是說了要進京受封。
幾名妻子聽說他要進京,都不由思念起家鄉,想要一同跟著回京看看,不過他們現在的身份仍是罪臣之女,最終也隻能作罷。
交代完一切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天時間,一直到了第四日,他在山字營中挑選了一百名精銳,隨他一同往京城趕去。
榆林衛距離京城,足有千裏之遙,日行夜宿,走了足足將近十日,終於來到了燕京城外。
榆林衛的眾人都是第一次來到京都之地,放眼望去,心中都不由感慨。
這大虞的皇城,果然非是一般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