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仿佛無邊無際永無止盡的走廊,唯一引人前行的卻是那燭火微弱的似乎隨時都會熄滅的燈籠,那燭影顫顫巍巍的飄動著,仿佛鬼火一般,一路遙遙而至。
錢府老爺錢鈞便眯起老眼看著那尾隨在家丁身後的妖嬈女子一步三搖、娉婷嫵媚的由遠及近,終於到了他所坐的廳門口。
“老爺,這就是小的剛剛稟報過的那名深夜敲門的女子,她自稱金巧巧,是咱家少爺的未婚之妻。”之前引路的家丁恭恭敬敬的回稟自家老爺。
錢老爺在聽到“未婚之妻”四個字時,難以察覺的微微顫了顫眉,卻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揮揮手讓家丁自行退下,隨後溫和開口:“這位姑娘,請進來說話吧。”
離的遠時已覺得這女子一身媚骨,等及近前來才發現這女子當真天生一股惑人的風情,一舉手一投足間全然的媚態橫生,令人心神立刻繚亂。
錢老爺心底暗自歎口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找上了門,如今又該如何是好?
那女子走到錢老爺近前,福身行禮:“小女子金巧巧見過爹爹。”
錢老爺聞言胡須微微抖動,聲音卻力持鎮靜:“姑娘你自稱金巧巧,可有憑證麽?”
那女子一笑:“玉佩在此,請爹爹查驗。”
錢老爺接過了金巧巧的玉佩,於燈下一觀,這玉佩算不上什麽上品,不過通體碧綠,色澤倒也算通透,翻轉玉佩後,在玉佩下方標了一個錢字。這的的確確是當年他親手與金巧巧的父親金永年交換的兩家子女的定親信物。
錢老爺又反複瞧了瞧這玉佩,再抬頭看了看金巧巧:“你一人到此嗎?”
金巧巧點頭:“父母已逝,巧巧如今隻剩孤單一人,所以厚顏來此尋找爹爹一家,一路輾轉、風雨為伴,好在蒼天有眼,讓小女子終於見到了爹爹。”她一邊說一邊舉袖拭淚,似是觸及了傷心事一般,原本妖嬈的容貌在這梨花帶雨的映襯下,倒是別有一番動人心處。
錢老爺“唉”了一聲:“這些年倒是苦了你,既然來了,今夜已晚你就先下去休息吧,有什麽事……回頭再說吧。”
“是。”金巧巧柔順的點頭答應。
錢老爺依舊招呼了之前那名家丁,引著女子下去了。
廳堂之內隻剩下了錢老爺一人。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走至廳門口,抬起頭看了看昏暗的月色。今夜月色猶為的暗淡,那點點模糊的光華隔過層層雲幕,似乎再也難以照亮這混沌的人間大地。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錢老爺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慢慢地走出廳門,抬眼看向前方這一眼都看不到盡頭的走廊,又有些感慨的搖了搖頭:“這家業倒是這般大了……”他一邊搖頭歎氣,一邊向前走,很快便融進了這沉寂如墨的暗夜中,漸漸失去了蹤影。
沈白聽到這裏微微一笑:“深夜上門的美豔女子自稱是自家的兒媳婦,這等天上掉下來的豔福,可不是一般人能遇得上的,這錢老爺心裏不歡喜,難道還反而憂愁不成?”
郭通知道沈白是在開玩笑,卻依然認真的歎口氣:“如果是這樣,倒也算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事,可是這事卻還沒完,還有後麵的事情。”
“莫非這來曆不明的女子在錢家生出了什麽事來不成?”陸元青接口。
郭通微微搖頭:“這女子暫且放在一邊不提,隻是二日後這錢家又來了一個人,一樣是名女子,而這女子同樣自稱是金巧巧,也是來登門尋夫的。”
“又來了一個?”沈白微怔:“這美貌的年輕女子怎麽都爭著要做這錢家的兒媳婦啊?難道這錢家少爺人才十分出眾嗎?”
陸元青搖頭接道:“沈兄你似乎忘了這錢家在這桃源縣可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就算這位錢少爺是個病秧子,恐怕這些女子也是願意的。”
郭通驚奇的看了一眼陸元青:“陸公子所言極是啊,這位錢公子果然是個病秧子,似乎這錢公子從小身體就很差,平日裏也極少出門的,連本縣都很少能見到他的麵。”
“二女爭一夫……”陸元青沉吟片刻:“恐怕這件事並沒有這麽簡單吧?在下剛剛見郭大人愁眉不展,甚是憂慮,恐怕這錢家的案子還另有隱情吧?”
郭通忙點點頭:“是啊,陸公子倒是一語中的,自從這第二個金巧巧登門之後,錢家就開始雞犬不寧,先是錢老爺忽然染病不起,隨後錢夫人又說家中鬧鬼,寺廟也去過,家中也請過道人來收鬼,可是似乎毫無進展,依舊雞犬不寧,聽那些在錢家做工的人講,這錢家少爺似乎從這二女到來之後,身體倒是慢慢健朗起來,甚至經常在院中走動,人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
沈白好笑:“這錢公子一身病骨,怎麽這二女倒有靈丹妙藥了不成,陳年老病竟然還能自愈?這色字頭上一把刀,恐怕這錢公子要是娶了這二女的話,不僅不會痊愈,隻會更加雪上加霜。”
郭通微微搖頭:“這錢少爺並不曾同時納兩女,因為兩名女子都自稱金巧巧,而且一個有證物在手,另一個卻對金家和錢家的往昔知之甚詳,所以就連錢老爺也是難以分辨這兩名女子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金巧巧,故這兩名女子如今都住在了錢府之中,而錢老爺因為錢公子和其中一名女子越走越近,所以有些憂心,請本縣盡快幫助他辨別這二女哪個才是金家的女兒金巧巧。”
陸元青追問:“這錢少爺看上的是哪名女子?那名姿容出眾的金姑娘嗎?”
“正好相反,錢公子看中的卻是那第二個登門的,臉上有刀疤的女子,所以錢老爺才來拜托本縣的。”
沈白微微挑眉:“看來是在下淺薄了,這位錢公子倒是和在下想的有些不同……不過看起來這位錢老爺和郭大人的私交倒是不錯。”
郭通憨直一笑:“以前本縣還做這桃源縣的縣丞之時,倒是多得錢老爺助益,所以如今他有求於本縣,本縣豈能不予理睬?”
沈白一笑:“那如果郭大人的親戚想要借住錢府幾日的話,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沈白的話剛剛出口,陸元青心裏就是一突,他不解地看向沈白,卻見他並沒有看自己,隻是對著郭通優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