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錢府的家丁在前引路,陸元青還是有些不解:“大人,客棧中的女屍已經交給了郭大人,我們該盡的責任也算盡到了,為何大人不急著返回汴城,卻要插手這件莫名其妙的案子呢?”

沈白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小雲,這裏沒有大人,隻有沈公子。”他一邊說一邊悠閑的繼續向前走:“汴城自然要回去,不過不差這幾天。”

陸元青見沈白這般說,隻得默然的跟在他的身後。沒錯,身後。因為沈白目前的身份是郭通遠房表嬸的弟弟,而他‘小雲’苦命的是他的仆從。

本來陸元青對於‘兄弟’變‘仆從’這一點頗有些疑惑,但是當沈白自然而然的帶著陸元青住進了一間房,而引路的家丁也視為理所當然的退下時,陸元青才頓悟了‘兄弟’和‘仆從’之間的重大區別。

“大人,在下都沒有自己的房間嗎?”陸元青有些呆呆的問。

“小雲啊,為了避免你在外人麵前說溜嘴,從此刻開始,無論人前還是人後,你都要稱呼我公子,”沈白想了想又是一笑:“當然叫少爺也可以。”

陸元青聞言扁了扁嘴,本著‘不恥下問’的精神繼續請教:“好吧,公子!可我為什麽要叫小雲啊?”每次從沈白口中聽到‘小雲’二字,陸元青都不由自主地感覺有些‘心驚肉跳’。

“我們在郭大人麵前不是自稱沈風和陸雲嗎?”沈白微微側頭看了看他:“你不喜歡?或者你喜歡叫元元或青青?”

陸元青嘴角無聲地抽了抽:“大人,哦不,公子,我覺得小雲這個名字當真是非常好聽啊,就叫這個吧。”

“嗯,我也這麽覺得。”沈白讚許的點點頭:“尤其這個‘雲’字和你很相配,我以前都沒覺得呢,不過我現在發現了。”他說完後竟還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這個話題好……詭異!

陸元青想盡快結束這種對談,便微微咳了咳:“公子,現在錢府我們也進了,房間我們也住下了,那麽接下來你想要做什麽呢?”

沈白自在地坐在了屋中央那華麗的杉木桌旁,滿是讚歎的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這個錢老爺不一般啊,這麽有錢的一個人竟然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內,該說他是低調還是張揚呢?”

陸元青聞言微微搖了搖頭,也順勢坐在了沈白對麵,伸手摸了摸桌麵上金線環繞的九孔盞:“來不及了……無論這錢老爺是低調還是張揚,這麻煩還是找上門了。公子,剛剛入府之時你可曾注意到這整個錢府都掛滿了驅邪用的符紙,看來郭大人說錢府請道人驅鬼之說,倒也不算誇大其詞。”

沈白徐徐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門扉。隻是一道小縫隙,就能聽到在微風中窸窸抖動的符紙聲響,那清脆的黃符紙此起彼伏的聲音闖入耳中,隻令聽者覺得身上陣陣發緊。

沈白又慢慢關上了房門,回頭微微凝視陸元青片刻,才忽然道:“小雲,我要你和我住在同一個房間裏,自有我的道理。”

陸元青聽了聽那門外斷斷續續的黃符紙聲響,微微一笑:“公子,你也怕鬼嗎?”

“沈某從未做過虧心事,自然夜半鬼擾不驚心……”沈白微微一頓:“小雲,你也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陸元青起身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來,又按了按那鬆軟的被褥,才答道:“我隻聽過疑心生暗鬼。”他又看了看沈白:“公子,今晚你要和我擠這一張床嗎?”

沈白作勢看了看四周:“這屋內隻有這一張床。”

“公子和仆從睡在一張**,很奇怪。”陸元青認真答道。

“公子和仆從各睡一間客房才更奇怪吧?”沈白回答的更認真:“我們這是借住在別人家中,不好讓郭大人太為難才是。”沈白一邊說一邊也坐在了陸元青身旁。

“公子,你確定?”陸元青微微側頭看沈白。

“如果這世上真有鬼,那沈某今晚倒要見識一番。”沈白看著陸元青的側臉,嘴角噙著一抹笑。

“所以公子今夜要在這錢府內捉鬼嗎?”

“就算我捉不到鬼,小雲也會助我捉到的,不是嗎?”沈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公子似乎一下子對我充滿信心了?”陸元青好笑道。

“隻因為我以前一直不曾看清過你……小雲,隻要你依然是你,你自然會有這種本事。”沈白凝視陸元青的眼神忽然認真起來。

“公子,你到底想說什麽?”從客棧再遇沈白開始,他就變得古怪起來。

“沒什麽。”沈白微微別開視線,一切似是而非的話又瞬間了無痕跡了。

夕陽餘暉隱沒,靜默下來的二人沒在房中呆太久,之前引路的錢府家丁又來請沈白二人了:“沈公子,晚膳已經備下,我家老爺請您移步前廳相談。”

“來得好快。”沈白口中喃喃,卻在開門的同時微笑應答:“煩勞前麵引路。”

隨著沈白穿行在錢府中,陸元青心中止不住有些讚歎。錢府內的景致細膩而婉約,頗有江南水鄉之風。沒想到在這北方小縣之中,竟還有這麽精致的大宅院,豪邁硬朗的北方之都側竟還隱著這麽吳儂軟語花紅柳綠的一處地方,實在是妙不可言。

“小雲覺得這錢府如何?”沈白低聲問。

“這錢府是否豪富之家暫可放在一旁不提,單就這一份布置的心思,就已十分難得了。”陸元青實話實說神色不變。

“南朝金粉、北地胭脂就這麽巧妙的融在了一處……這錢老爺倒算是一號人物。”沈白言談間似也有讚許之意。

等二人一前一後步入前廳,看到滿庭布置時,二人心底都不由自主浮上一絲花間聞樂、月下尋香的愜意之感。

“老朽錢鈞怠慢了客人,還望沈公子海涵。”桃源錢家的當家人錢老爺笑迎了上來。

“錢老爺客氣了,是沈某冒昧叨擾,承蒙錢老爺盛情,在下才該心懷感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