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驅鬼的鎮符對我絲毫不起作用,所以我不可能是鬼;我雖然身體冰冷,連呼吸都是冷的,可是我的心還在跳動,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你也摸了我的臉,平整光滑根本沒有易容的可能,你所見到的就是我本來的樣子……最重要的就是,我真是陸元青,不是厲劍雲。”陸元青靜靜地說完,然後靜靜地看著沈白。
一切的疑點,那些點點滴滴都被陸元青逐一推翻了,由不得沈白不信。這次或許是他真的猜錯了……是啊,假如他猜的是真的,陸元青真是厲劍雲,她真的死而複生了,那才真是離奇呢……這怎麽可能?
想到這,沈白才終於釋然一笑:“元青,我相信你了,從今以後再不懷疑。”
陸元青聞言也笑了笑:“這就好。夜深了,我們不要站在黑漆漆的回廊上了,否則一會兒嚇到錢府中的人就不好了。”
一切又歸於平靜了,沈白相信了他的身份,他依舊是陸元青。
靜靜地走在沈白身側,陸元青卻暗暗在心底歎了口氣,他悄悄看了看沈白的側臉。今夜他對沈白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假如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恐怕……他終究辜負了他的信任,他終究還是騙了他。
但是,真相他是無論如何不會讓沈白知道的。隻要他還活著,他就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陸元青就是厲劍雲。
想要讓別人永遠認不出來你是誰,就算是曾經最熟悉你的人,他也看不出來。想要做到這一點,改變容貌其實不是最關鍵的地方。隻有將過去的自己全部湮滅掉,才是真正的隱藏。
厲劍雲心高氣傲,陸元青唯唯諾諾;厲劍雲武藝超群,陸元青文人一個;厲劍雲精明外露,陸元青形容木訥;厲劍雲出色耀眼,陸元青毫不出眾;厲劍雲是個女人,陸元青是個男人……隻有將過去的自己全部顛覆,才不會有人聯想到陸元青便是厲劍雲。
沈白是個聰明的意外,但是現在這個意外也沒有了。他終於可以安心了,再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從風渙給她下了金針術開始,厲劍雲這個人就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不,或許該說從所有人都以為厲劍雲已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否則她就對不起為她枉死的西縈。
厲劍雲在世人眼中已死,她就不能再以本來麵目出現了。風渙的金針術改變了她的容貌,她再也不是厲劍雲,她變成了陸元青。這套通過行針運氣改變容貌的金針術當真了得,每次在照鏡子時,她都止不住懷疑她到底是誰?盡管他仍然是個女人,可是這容貌改變的極為成功,單看外形恐怕沒人能夠猜到其中的隱情。隻要保持安全的距離,那麽一切就都如想象一般完美的毫無破綻。
她以前什麽都有,出眾的容貌、高深的武功、聰明的頭腦、神仙一樣的師父、官家小姐的身份、彼此相愛的戀人,還有一群知己好友……曾經有過這樣完美的人生如今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有些人終其一生或許都不可能擁有她曾經得到過的這些東西。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它曾經給予你多少,總有一天就會收回去多少。這些年他的想法變了很多,因為他想明白了一些身為厲劍雲時不可能想明白的事情。
“當我看著親人在我麵前死去,當我曾引以為傲的所有依舊阻止不了悲劇的腳步,當我孤身一人求助無門時……那一刹那,我對命運充滿了怨恨,我不甘心屈服於殘酷命運對我的無情擺布……我爹,我愛護的人,我的朋友們,厲府中照顧過我的每一個人,還有那些為了正義與信念甘願賭上身家性命的人們……我不甘心,無論如何都不能甘心!”這是他曾經對風渙說過的話。
那時候,真的恨過,非常恨!
可是如今……或許是時間衝淡了曾經的痕跡,又或許該說他改變了看待一切的眼光。和過去的自己相比,如今身為陸元青的他看似是什麽都失去了,可是失去與得到,又豈止世人眼中看到的這般淺薄?他現在得到的是那個過去什麽都擁有的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一顆平靜收斂的心。
這樣一顆洞察世事的心,讓他可以將這個混沌的塵世看的更加清楚,也將自己看的更加透徹,隻有這樣才能始終堅定自己要走的路,心無旁騖的孤身繼續走下去。
走在暗夜中的錢府,人心卻在浮動,每個人的心思都被吞噬一切的黑暗湮滅了,看不出本來應有的樣子。
陸元青靜靜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沈白要更衣休息。
“大人,這個……”陸元青一指房內唯一的一張床:“如今話已經講明,疑慮也消去了,那麽我們還要共睡在一張**嗎?”
“元青要睡地上?”沈白佯裝吃驚的插科打諢。
陸元青嘴角抽了抽:“我這麽懼冷,大人讓我睡地上?”
沈白聞言莞爾:“那還有什麽問題,上來睡吧,很晚了。”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床內側:“你睡裏麵。”
直到兩人躺好後,陸元青才又問:“大人,如果我真是個女人,你今夜也要與我同床嗎?”
沈白悠哉道:“如果你真的是個女人,必會比我先沉不住氣的,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早已愛慕我許久,願意以身相許。”話音剛落,他自己先笑出來了。
枕邊這人的笑聲聽起來格外的令人舒服和歡暢,自有一股幹淨清澈的氣度。他不該質疑沈白的,他一直都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從他們初次見麵,看到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時,他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