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陸元青忽然開口:“大人,在下雖然不算頂用,但是如果有夜鬼登門,倒也不怎麽懼怕,所以大人不用特別保護我,讓我睡在內側。”

沈白忽然止住了笑,又側頭看了看陸元青,許久才歎了一口氣:“行一步卻能知百步……似你這般聰慧剔透的人實在不多,如果你真是個女人,我會想要娶你為妻的。”

“如果我真如大人所猜是那個女人,那也是聿波藍的妻子啊。”陸元青以為沈白是在玩笑,便也不以為意的回道。

沈白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道:“睡吧。”他微微抬了抬右手,不遠處跳躍不定的燭火便熄滅了。

他的動作其實很小,可是陸元青卻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看到了,沈白熄滅燭火用的是一根頭發。

能用一根頭發滅燈,尋常人恐怕難以如願。在他第一次於墳山腳下遇到沈白時,他就知道此人決不簡單。

師父曾經說過,凡是練武的人,天長日久總會積累下許多戾氣,那種無形的氣息會讓靠近他們身畔同樣習武的人敏感地察覺到。可是沈白很與眾不同,在他身上沒有絲毫習武之人的氣場,隻有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舒適和自在感。

能悄無聲息的摒棄掉自身的存在感,隻有兩種可能:第一,他真的隻是個不習武的尋常人。第二,他的內力精妙舒緩,潤化萬物卻能不動聲色。很顯然沈白是後者。

可是此刻陸元青卻感到了沈白周身氣息的波動……他在生氣。

怎麽忽然就生氣了呢?陸元青一邊習慣性的分析著一邊卻慢慢閉上了眼睛,很多事他早已沒有資格去想,不如早點睡覺吧。

更漏點點,更顯夜的幽長。直到若有若無的細微響動驚醒了沈白。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的摸向身側,卻是一手空,陸元青竟不在。

沈白心底一驚,他怎會睡得這麽沉?元青呢?去了哪裏?

他猛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一邊披衣一邊推開房門,可是他的腳步在看到蹲在房門口那黑漆漆的人影時,又頓住了。

“元青?你……”沈白驚訝地看著陸元青如同一尊雕像般的靜靜蹲在房門前,在他身畔散落著無數黃色鎮符,那鎮符被夜風吹起,又慢慢隨風散開,爾後再匯聚,又散開……而他此刻正執起一張黃紙,呆呆的看著,聞聽沈白忽然響起的聲音,他卻微微擺手:“噓,大人,你聽。”

沈白疑惑的在他身畔蹲下,側耳傾聽了片刻:“什麽聲音都沒有啊,元青……”

“不……”陸元青擺擺手:“大人,你仔細聽,夜風中有女子的哭聲。”

沈白驚疑不定的又側耳聽了聽:“真的沒有,元青……”

“哎……”陸元青歎了口氣:“無憂散!”他一邊說一邊拉住沈白的袖子:“大人,這錢府中果然有人弄鬼,我們這就去看看到底是誰!”

沈白卻反握住他的手:“你的手這麽冷,怎麽不多穿件衣服出來?”

陸元青似是才發現自己穿的很單薄,但隨即聳聳肩:“無所謂,反正穿再多衣服,我身上也不會暖。”不過見到沈白隻是披著衣服便道:“大人盡快整理好衣服,我們往西麵去。”

“去哪裏做什麽?”

“哭聲是從西麵傳過來的。”陸元青一邊說一邊接過沈白遞給他的衣服快速穿好。

“我真的沒聽到哭聲。”沈白不解。

“那是因為大人你中了無憂散。”陸元青解釋:“掛在錢府圍廊上的鎮符被下了無憂散,今夜起的是北風,而我和大人所住的房間在圍廊的盡頭處,被風吹落的鎮符勢必最終會匯聚到你我房間的門口,一張鎮符不可懼,但是多了,那無憂散的威力便是成倍,大人是不是覺得夜裏睡得特別沉?”

沈白聞言暗驚:“無憂散?”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陸元青舉了舉他拿在手中的那張黃紙:“一種讓人感覺遲緩的藥罷了。”

“元青怎麽沒事?”

“大人,我經脈逆轉,早就和常人不同。”

陸元青說的雲淡風輕,沈白卻無聲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並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一片漆黑死寂中的錢府像一座空****的墳墓,安靜的仿佛行走在其中的隻有陸元青和沈白兩個活人。

“人都去了哪裏?”

陸元青呆呆道:“全是無憂散的功勞,整個錢府都掛滿了鎮符,除了圍廊外,每個主宅院前都有,而對付不習武的普通人,一張鎮符的量就足夠了。”

“所以那夜鬼已經對我們起疑了?”

“也許隻是試探罷了,畢竟在此時住進錢府的我們,又深得錢老爺另眼相看,那夜鬼又怎麽可能不起疑?不過這夜鬼既用無憂散,想必也不是想取我們性命,或許隻是不想我們阻他辦事罷了。”

“元青覺得這夜鬼會是何人?”

“但就目前來看,可疑之人有三個。”

“哪三個人?”

“錢老爺,還有那兩個都自稱是金巧巧的女人。”陸元青說出三人後,見沈白點頭才又解釋:“錢老爺說親眼所見金永年的夫人已死,可是這兩個都自稱金巧巧的女人卻說他們是金永年的女兒,這前後根本就是自相矛盾,所以他們三人之中必然有人說謊。”

沈白點點頭:“如果錢老爺說謊,那麽兩個金巧巧當中或許有一個是真的,如果是兩個金巧巧在說謊的話,那麽錢老爺所說二十年前的馬賊殺人一事就該是真的。”

陸元青卻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知道讓馮義去客棧中找東西的是這兩個金巧巧中的哪一個?”

“對啊,還有客棧中那具奇怪的女屍,不知道是否與這件事有所關聯。”

“表麵上看起來似乎是沒有關聯,可是……”陸元青說到一半的話忽然沒了下文,沈白疑惑的順著陸元青發呆的視線看過去也是一怔。

陸元青與沈白已經一前一後跨進了西園,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形態古樸的五角亭,月光間或拂過這處幽靜的角落,所以那略顯涼薄的月光便時隱時現的打在那隨風輕**的慘白臉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