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波藍不會武……父親是個英勇殉國的將軍,可是他卻不會武。陸元青微微低頭,是啊,他不會武,他自小身體就不好,不能習武的。聿波藍是在沙場上出生的,他的娘親胸口中了一刀卻仍舊拚盡了最後一口氣將他生了出來。那個從來都是美麗溫婉的聿將軍夫人卻原來也有這樣堅定英勇的一麵。那年明朝和瓦剌突然交戰,聿將軍來不及親自護送即將臨盆的妻子返回慶陽老家,卻又不放心情深意重的妻子,所以隻得將她帶上了戰場,隻是最終等待他們的還是天人永隔的命運。
聿波藍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母親。
不知是那瓦剌將軍的一刀傷到了夫人腹中的聿波藍還是出生後的聿波藍沒有生母的精心照拂,總之他的身體自小虛弱不堪。陸元青依舊記得當教習武藝的師傅遺憾的對著聿波藍搖頭時,聿少春將軍眼中無言的淚,不知是想起了他早亡的妻子,還是覺得對不起自己那本應很出色的兒子。
陸元青閉著眼睛都能想起初見聿波藍時他的樣子,孤寂、敏感、滿身是刺卻又令人同情的弱。在當年陸元青的眼中,聿波藍是個不折不扣的弱者,所以他趾高氣昂的對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喂,被人揍了吧?被人揍了就該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反擊,懂嗎?反擊!就像這樣!他作勢揮了揮手中的木劍,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顯擺樣。
如今的陸元青想起當年的自己,都覺得那時的自己過於強勢、銳利已經到了有些逼人的地步,可是他卻記得當年坐在地上的男童眼底反複閃爍的灼人光亮,許久之後陸元青才想明白那是鬥誌,意圖征服他的鬥誌,孩童時的自己引起了聿波藍的熊熊鬥誌,從此他再也沒從聿波藍的身上找到哪怕一絲弱的痕跡。
陸元青呆呆的望著眼前飄動的燭火,微微歎了一口氣:“如此說來大人如今是作為‘疑犯’被軟禁在了這聿府之中嗎?”
沈白哼了一聲:“那倒不是。順天府尹滿頭大汗的對我和聿波藍解釋說京師腳下出了這樣的命案,顯然凶手是針對了高官之子,我和聿波藍貌似也符合這樣的身份,所以為了我和聿波藍的‘安危’,順天府請了聖旨命錦衣衛圍府保護我和聿波藍的安全。”
陸元青一笑:“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中聽的很。在下還從未聽過將人強留在別人府中的所謂保護。”
沈白自嘲道:“名義上說是保護,其實我和聿波藍也是被懷疑的對象。聿府中的那古劍上染有血跡,而這古劍又是殺害佟少延、王仁允、方長華、馬千鬆四人的兵器,那麽昨夜留在聿府中的我等四人在此案未見分曉之前都有嫌疑。”
陸元青皺眉道:“那大人剛剛夜探聿府時可發現什麽古怪之處了嗎?”
沈白慢慢搖了搖頭:“沒有。我剛剛開了一間客房的門想仔細查看一番,就遇到你了,元青。”
陸元青又問道:“那邵捕頭和宋護衛呢?”
沈白皺了皺眉:“我們被分離開了,從順天府尹登門開始,我就沒再見到他們。不知他們如今情形如何了。”
陸元青靜默了片刻:“順天府尹趙正恭是個老狐狸,他既不想得罪沈老大人,更不會想去得罪未來的駙馬爺聿波藍,所以他一定會從邵捕頭和宋護衛身上下手的,而且最重要的就是無論是大人你還是聿波藍,在外人的眼中你們都是出身翰林院的文人,和那連殺四人又能‘一劍封喉’的凶手形象恐怕相去甚遠。”
沈白點點頭:“元青,我此刻擔憂的正是此事,此刻能符合‘一劍封喉’的條件而又留宿祝府的恐怕就是邵鷹和玉棠了。”
陸元青慢吞吞道:“如果不是大人,也不是聿波藍殺人的話,那麽可疑的就隻剩下宋玉棠和邵鷹了……大人,在下冒昧問上一句,這宋護衛是何來曆?”
沈白看著陸元青卻搖了搖頭:“我相信玉棠不是殺人者,元青其實也是相信他的人品的不是嗎?”
陸元青卻是和氣回道:“查案靠的不是直覺和感情上的判斷……我爹曾經說過:不因一人之善念而輕縱,亦不因一人之惡念而輕饒,方是為官斷案之道。”
沈白聞言微頓,才道:“令尊此言……沈某受教了。”他靜了靜又道:“初遇玉棠那年我十二歲,他那時年少氣盛與人打賭來沈府盜我爹的虎符,被我爹設計擒了,我爹是個愛才之人沒有殺他,而是對他說,你既然技不如人,就留下來護我兒子十年,十年之後你若還要走我絕不阻攔……當年的玉棠盛氣淩人的很,我想從他初入江湖到一劍成名應該也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虧,所以他倔強的不肯領我爹的情,他口出狂言道,你的兒子如果夠強的話根本不用我來保護,而你的兒子不夠強又憑什麽命我來保護,我不服不服!”
陸元青聞言笑起來:“隻看到宋護衛對大人盡心維護的樣子,沒想到當年還這般劍拔弩張過?真是有趣的很,那然後呢?”
沈白笑了笑:“然後玉棠開始和我明爭暗鬥,他是為了自由,而我是為了我爹說的那句豪言:你或許武功不錯,但是你永遠贏不了我兒沈白!想知道為什麽,就留在他身邊慢慢了悟吧。”
陸元青欣然道:“所以宋護衛就這樣留在了大人身邊直到如今?沈老大人也真是夠狡猾的,就這樣拐來了一個大好青年啊。”
沈白忍俊不禁:“不知我爹聽了元青之論會是個什麽表情……不過我爹欣賞玉棠是真,而這些年相伴下來,我爹早已視其如同己出,而我更是相信玉棠的人品,他性子直,拐彎抹角的事不適合他,所以這個複雜的殺人布局也不會是他做的,對此我深信不疑。不過邵鷹的來曆,倒是令我有些摸不著頭緒。”
陸元青奇道:“大人疑心邵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