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微微皺眉:“元青大概想不到,他曾經是錦衣衛吧?而且品階不低……一個正五品的鎮撫,如果他沒有離開錦衣衛的話,如今混上副指揮使之職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據說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極為欣賞邵鷹,有意大力提拔他的,可是他卻一去不回頭的離開了錦衣衛,過了沒多久,陸炳也退隱了,接替他做上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的是成國公朱希忠。”
陸元青讚道:“大人是從何時發現的呢?”
沈白神秘一笑:“剛到汴城不久,在我發現這汴城另有高人之時。元青不也說過嗎?憑我的出身和背景想要查一個人並不困難,關鍵在於我想不想查了。”沈白的最後一句話是對陸元青說的,頗有些意味深長。
陸元青卻呆笑了一下:“邵鷹的性情狂妄傲慢,他是連掩飾也不屑的人,如果是他做的,他絕不屑連累旁人。”
沈白盯了陸元青片刻:“元青看起來倒是很了解邵鷹。不錯,我曾經私下找邵鷹談過,他也直言不諱的告訴我他曾經是錦衣衛,而他留在汴城據他說是為了一位朋友。”
陸元青怔了一下:“大人和他談過?什麽時候的事?”
沈白一笑:“元青忘了嗎?寒食節的前一日,你和邵鷹夜探蕭宅那日的晌午。”
陸元青想了想,是啊,那日他來找沈白之時,邵鷹已經在了,原來沈白一直都知道……
“如此一切問題又回到了最初,成為了一個死結。”沈白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玉棠、不是邵鷹,聿波藍也不會武,那麽會是誰呢?”
陸元青卻道:“或許是個陷阱也不一定,誰說殺人凶器在聿府,殺人者就一定是那夜留在聿府中的人?大人,如今聿波藍風頭正勁,羨慕他的人有之,妒恨他的人其實也大有人在。那日咱們在得意樓吃飯,不也是聽到了那些不滿聿波藍的聲音嗎?在‘得意樓’這樣的言談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從而陷害抹黑聿波藍……大人,想要搞臭和毀掉一個人其實很容易的不是嗎?”
沈白點點頭:“我如今無法親自去查這個案子,但是依我目前的分析,殺人者這般做該隻有三個原因:第一,想要嫁禍給我。第二,想要嫁禍給聿波藍。第三,和這四名死者有仇,而且關於聿府這對兒古劍的傳說,隻要是京城中人皆有所耳聞,所以殺人者殺人之後為避嫌疑,將這四人之死推到了古劍殺人之上也未嚐不可。今早順天府尹趙正恭也提到了此點,他說如今京城謠言四起,說是這古劍因為有冤所以陰氣太重,夜晚鎮不住它就可以夜半出來遊**殺人……也不知是誰放出的風聲,總之現在京城的百姓暗地中都是議論紛紛。不過認真說起來,若硬說這案子是那人的冤魂禦劍所為,倒也不算空穴來風,畢竟當年那人一劍封喉的劍法確實令人忌憚。”
陸元青聞言呆了呆:“大人說的那人是誰?這古劍有冤又是從何說起呢?”
沈白靜了片刻才道:“元青可知曉這雙古劍原本的主人是誰?”
陸元青想了想:“在‘得意樓’中似乎聽聞是什麽厲家小姐的兵器?”
沈白點點頭:“三年前,前刑部尚書厲奉元因為謀逆罪被滿門抄斬,厲大人有一女喚作厲劍雲,據說此女拜了一位世外高人為師,常年不在府中,所以厲府出事後,當時參與查抄厲府的諸人害怕這位身懷絕技的厲小姐上門找自己尋仇,一時間人人自危。”
陸元青好笑道:“這位厲小姐有這般厲害嗎?”
沈白卻是微彎唇角:“厲大人執掌刑部,經手的案子無數,而最為人稱道的就是,無論是多麽詭異到不同尋常的案子,到了厲大人的手中,最終都會迎刃而解。厲大人有個遠房外甥,據說此人極得厲大人賞識,傳言那些案子能一一被破解,此人功不可沒。不過後來厲家敗了,眾人才知厲家的親眷極少,而這個遠房外甥根本就不存在。有人說這個外甥其實就是女扮男裝的厲家小姐。自古女子不得入刑房,所以厲大人才不得不將自己的女兒‘變成’外甥,不過也由此可見這位厲小姐之非同尋常。”
陸元青喃喃低語:“果然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主兒……”
沈白又道:“我沒有親眼見過那一幕,可是聽人說起那一幕時還是覺得驚心動魄的慘烈……”
“哪一幕?”陸元青不解道。
沈白似是有些憾意,一歎:“那還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日是厲大人被斬首的日子,更是布下天羅地網的陷阱捉捕厲劍雲的日子……”
猶如置身於地獄的邊緣,身心都被扔在烈火上炙烤煎熬,痛似乎是來自於小腹,可是伸手摸去卻更像是湧自胸口……
麵前的女子聲色俱厲的對自己怒目而視,她手中的長劍毫不留情的對準他,那劍尖上還染有鮮血,隨著她穩握劍柄的手輕微顫動而緩緩滴落。那劍剛剛自他腹中抽出,涼薄的劍身上似乎還帶著他體內的稍許溫度。
“聿波藍,從此刻開始你我恩斷義絕!你也告訴武少陵,隻要我再遇到你們就絕不會再手下留情,我會先殺你再殺她!”
女子惡狠狠的話猶在耳邊,可是眼前的場景卻再次更替……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卻有一人疾馬行來,風聲呼嘯著卷起她身上的白衣,不錯,那女子背負雙劍單槍匹馬的闖進了早已恭候她多時的天羅地網,一時間漫天的羽箭將她包圍起來,響在耳畔的隻有長劍與羽箭相碰撞的聲音以及她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喊:“爹!你們這群混賬!不許動我爹的屍體!不許……”
不知為何她的動作開始漸漸變緩,羽箭毫不留情的刺入她的手臂、大腿、肩胛……與此同時招呼到她身上的還有錦衣衛捕熊用的百煉索,縱橫交錯的鐵索將中央的白衣女子團團鎖住,那鋒利的索尖穿透她的皮膚,刺入她的身體,可是那倔強的女子盡管已被長索將皮肉撕得鮮血淋漓,卻依然沒有跪下的趨勢,她隻是不甘心的伸長手臂探向前方,相隔幾丈遠的刑台上,早已身首異處的屍體卻依舊被手持長鞭的錦衣衛狠命抽打,女子的眼底含著一種難以言表的恨意,可是她的手臂卻無論如何也跨不過這區區幾丈的距離,去觸碰到她爹傷痕累累的蒼老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