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鬥更是喜出望外,連連作揖,道:“聶姑娘若能捐出三百萬兩銀子,那些災民不僅今冬無憂,便連春耕的種子也一並解決了!”

聶思琪道:“諸位請跟我來。”率先行出廳去。

眾人跟隨她來到聶軒阜的書房,她走去屋角,揭開一處青石板,由其內拉動一隻鐵環,但聽“喀喀……”有聲,一個暗道口顯露出來。

聶思琪跳入暗道,喚道:“叫那些侍衛下來抬箱子。”張光鬥道:“不忙!錢財之事先要登記造冊,以免有失!”雙手撐地,屈下身,便欲進入。

突然聽聞聶思琪一聲驚叫,暗道內再無聲息。張光鬥為之一愣。孤獨將他拉至一旁,“嗖……”的鑽入。

暗道內有燃亮的油燈掛在牆壁上,孤獨鐵棍在手,小心戒備,沿著蜿蜒的暗道慢慢行進。前行十數丈,他終於看到聶思琪。

聶思琪倒在暗道內,似乎已昏死過去。

她身旁擺有一張躺椅,躺椅上躺著渾身癱瘓的曲泉。

鐵杵等相繼跟進,簇擁在孤獨身邊。

萬金來歎息一聲,道:“他是餓死的!”話音剛落,暗道深處又傳來嗦嗦之聲。孤獨領先在前,眾人急急奔去。

暗道盡頭是一座碩大的暗室,暗室內空無一物,卻有一人,蜷縮在牆角,正驚恐的看著來到的眾人。

聶軒阜!

望水城人去城空!

誰曾想城主聶軒阜竟然躲在此處!

漓湘子上前一步,道:“聶城主,望水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您怎麽……”話未問完,聶軒阜怪叫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驚恐的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沒有背叛主人……我真的沒有背叛主人……”

劍九霄盯去好一陣,道:“聶城主已經瘋了!”

“轟”的一聲,暗道內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響。子竹道了聲:“不好!”原路回竄。

暗道已經被三道鐵柵欄封閉,每根柵欄都有手臂粗細,即使削鐵如泥的寶劍也無法將其斬斷。

萬金來怒聲叫罵:“狗官!是不是你設計陷害老夫?”少頃,張光鬥帶領著武將與一眾侍衛趕到柵欄外。張光鬥急問:“萬老英雄?諸位大俠?這是怎麽回事?”

漓湘子急道:“張大人,幸好你們沒有跟進來,快想辦法把柵欄毀掉?”

孤獨的臉上泛起苦笑,隔著柵欄伸出手,道:“張大人,能不能把銀票還給我?”張光鬥“哈哈”大笑,道:“孤少俠,錢已經進了張某的口袋,再也拿不回去了!”

“啪……啪……”萬金來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咒罵道:“你這個老東西,堂堂正三品府尹張大人不認得也就罷了,怎麽連正四品雲麾使蔡鵬蔡大人也沒認出來?該死!該死!”

江湖之中,有些人性情古怪,喜好裝扮成戲子、老道、僧、尼、丐等模樣行走江湖。黑道中有兩位著名的殺手,一位喜歡裝扮官吏,人稱“大明朝正三品府尹”張晉,還有一位喜好裝扮成將軍,人稱“前鋒營正四品雲麾使”蔡鵬。

此時,一經萬金來道出蔡鵬的名字,眾人均已經知道二人的真實身份——殺手!

孤獨急退,拉著玲瓏,在暗道中飛速退去,拐過兩道彎,竄回暗室。

眾人相繼退回,鐵杵的背上再又插入三支“蜂蠍箭”。

蜂蠍箭!

張晉與蔡鵬連同那些侍衛竟然也是“他”的屬下!

可“他”究竟是誰?

萬金來深信答案終究會揭曉,也深信自己的徒子徒孫們定會將眾人營救出去。

孤獨很樂觀,即便丐幫弟子無法在聶軒阜的書房內找出暗道,起碼現在大家還是安全的!

劍九霄終於將潘十三的信轉交給三湘子。

聽完潘十三為了求助先自殘身體以蔽行蹤,再又以屍相諫的經過,三湘子不由眼圈發紅。

“爹?”一聲驚呼,蘇醒的聶思琪剛剛爬進暗室便發現了聶軒阜,發瘋似的撲去。

玲瓏拉住她,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裏。

龜縮在牆角的聶軒阜驚慌的跪地磕頭,口中重複道:“我沒有出賣主人……我沒有出賣主人……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聶思琪此刻已是淚如雨下,一邊在玲瓏懷裏掙紮著,一邊哭嚎道:“爹?爹……我爹怎麽了?我爹怎麽?”沒有人回答,因為回答將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子竹與萬金來的肚子“咕咕”發聲,玲瓏剛剛開始用舌尖舔向嘴唇的時候,暗室的頂蓋突然破了一個洞,有陽光宣泄進來。

沒等洞口擴大,眾人已經相繼爬出暗室。

孤獨正在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一個人向他走來。

“鋼鐵羅漢”晏小山!

孤獨笑起來,道:“晏師兄,怎麽驚動了你的大駕?”晏小山“哼”了一聲,道:“看看吧,動靜夠大的!”

望水城隨處可見破衣爛衫的乞丐,加在一起怕有數千人之眾。無論老乞丐還是小乞丐,手裏均舉著鋤鎬,整個望水城業已被他們刨得千瘡百孔。

晏小山對著萬金來道:“老叫花子,我這小師弟和弟媳算是借了你的光,逃過一劫,晏小山記下丐幫這個人情。”放眼天下,敢直呼萬金來為“老叫花子”的人並不多,但晏小山恰恰便是其中之一。

萬金來自嘲道:“羅漢爺,你這是挖苦老叫花子,我堂堂丐幫幫主,竟然被人埋在地底下!”放眼天下,敢直呼晏小山大名的人並不多,萬金來即便身為丐幫幫主卻也不願招惹於他。

數千乞丐黑壓壓跪倒下去,亂紛紛的呼叫:“參見幫主……”

萬金來的臉上顯現難得一見的威嚴,拄著拐杖來到一處土堆上,喝問:“傳令使何在?”一位六袋弟子飛馳而來,單膝跪地,道:“弟子在。”萬金來傲聲道:“傳令丐幫九大堂口、三十六處分舵,查張晉、蔡鵬二人加入了什麽幫派,聽命於什麽人?知情立報!”那六袋弟子抱拳於頭頂,回道:“得令!”起身便去。

天下沒有丐幫打探不出的消息!

玲瓏的消息卻還要先於丐幫。

聶思琪的絲帕上繡有一句詩:

煙雨飄搖江湖路,飛虹盡處現彩霞。

詩以“煙”字為首,再以“霞”字收尾。

煙霞?

煙霞洞?

聶思琪在暗室之中已經將絲帕的秘密告與玲瓏:

絲帕本為曲泉與聶軒阜各自珍藏,它的主人曾經許下承諾,幫助二人解決一個難題。

曲旌被人劫掠,生死未卜,身為父親、嶽丈的曲泉與聶軒阜不得不將半片絲帕取去,尋求幫助。

孤獨決定重返“煙霞洞”。

聶思琪並未與眾人同往,因為聶城主業已瘋癲,她要留下來照顧父親。

三湘子趕去楊家助拳。

有潘十三屍諫在前,誰也不好邀他們同行。

但玲瓏與子竹卻執意邀請萬金來萬老幫主一同前往,因為他老人家有酒、有雞。

沒有人邀請鐵杵,但他死皮賴臉跟隨,自也無人驅逐。

臨近靖州城,孤獨突然想起“鐵指神算”尉老爺子隱居城內,欲入城拜會。

丐幫卻傳來驚人的消息:黑衣人三位領隊的身份已經查明,少年乃是“神箭山莊”的少莊主欒序。

另外二人是孫洛父子。

孫洛沒有死!

孤獨並不感到意外,江湖中所謂的“死人”常常會莫名其妙的活過來。

令孤獨意外的是孫洛的另一個身份——梵淨山五鬼,龍春秋。

難怪聶軒阜要攔阻“玄魔球”費老爺子與孤獨上山驅鬼,定是他已經知道了孫洛的秘密。

也難怪孫郎在“安遠鏢局”不過殺死了幾隻雞,並未殺人,或許在他心底對“安遠鏢局”還有一絲感激之情。

欒少翁的兒子欒序本身便是黑衣殺手的首腦之一,“神箭山莊”自然要撤除警報。

箭矢如雨!

蜂蠍箭!

萬金來將拐杖舞得密不透風,孤獨、劍九霄與玲瓏各自以兵器撥擋。子竹以暗器應對,卻是大吃苦頭,手臂與大腿分中一箭,蜂蠍箭透骨而出。鐵杵怪叫一聲,雙手抱頭,背轉身,撅著屁股蜷在地上。“噗……噗……”兩聲,左右屁股各中一箭。但他有金鍾罩在身,即使屁股中箭也不過是肉疼罷了。

傳送消息的丐幫弟子武功平平,立時身中數箭,慘叫倒地。

林間雪地內跳出一個身著白衫,手持寶劍的俊美少年,嬉笑著提醒道:“蜂蠍箭鋒利無比,諸位可要多加小心呦!”

欒序!

“神箭山莊”的少莊主!

“嗚……”不知由何處射出一支大箭,足有酒杯粗細,七尺餘長,若不見箭羽,定要被別人誤以為是一柄長槍。

“長槍”攜帶著陣陣嗚嚎聲,直奔欒序的胸口射去。

欒序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驚叫道:“爹?”

白須及胸的欒少翁,身著一套淡黃色長袍,手持一張手臂粗,八尺長短的巨弓出現在一棵鬆樹的枝頭。

“長槍”已近欒序胸前,但見他雙掌下壓,拍在巴掌大小的箭頭上,劈胯跳起,“嗖……”的一聲,“長槍”由其**射過,正中身後大樹。

巨箭餘勁未消,尤自在大樹上“嗡”聲顫抖著。欒序飄落,站立在巨大的箭身上,隨著它的顫抖起落,口中道:“欒大莊主,我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不是真的要殺我吧?”

欒少翁一手持弓,一手高舉,而後揮下,大喝一聲:“殺!”樹下立時現身眾多弓箭手,向著欒序身後的樹林拉動強弓,放射箭矢。

孤獨看向欒序身後的樹林,但見箭矢過後,一個紅色的斑點出現在雪地中,緊接著,眾多斑點相繼出現。

每一個斑點便是欒序手下的一名弓手,雖然相距百步之外,欒少翁的弓手竟能發現他們所在,並逐一加以射殺,孤獨對他們的射術大有改觀,深感欽佩。

欒少翁再又拉開巨弓,向著欒序又射去一箭。欒序縮著身子跳下“長槍”,閃去樹後,猖狂逃竄。欒少翁蒼聲道:“孤少俠,那些惡賊已經被‘神箭山莊’弟子射殺殆盡,此時不去,還待何時?”

孤獨腳下連動,似離弦之箭,射入林中。

百步外的雪地中站起七八位弓手,見孤獨衝來,丟棄手中弓箭,落荒而逃。一蓬羽箭帶著呼嘯聲由孤獨頭上掠過,那七八位弓手相繼中箭,撲倒在地,雪中見血。

玲瓏跑去為子竹取箭療傷,鐵杵也撅著屁股爬來,屁股上的兩支“蜂蠍箭”一顫一顫,每顫一下,他的大嘴便向旁裏咧開。

孤獨林間雪地上追出百丈,欒序的身影一現而沒,消失不見。

“神箭山莊”弟子由樹冠之上紛紛跳落,亦有人趕去為鐵杵取箭療傷。

孤獨在雪地中緩緩移步,警惕的目光逐漸撒向遠方。就在此時,他腳前的雪地突然爆射出三點青光,“嘭……”的一聲,再又躍出一人,對著他的心口一劍刺下。

猛然現身的殺手,突來的一劍,任誰都難以提防。

孤獨的確沒有防備,但卻從容避去來劍,順手將鐵棍插入殺手的胸膛。

殺手倒下,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

孤獨終於明白詭笑的緣由。

殺手身後竟然還有一人。

當擋在身前的殺手倒下的時候,身後殺手的利劍卻已經插入孤獨的心口。

又見寒光暴現,一柄鋒利的青鋒劍橫裏截來,“哢……”的一聲,竟將刺入孤獨身體的利劍斬斷。

孤獨看向來人,微微一笑,轟然倒下。

來人乃是青城山全真道龍門派的掌門人陳清遠。

有陳清遠在,孤獨可以放心將性命交給他來掌控。

三招之後,陳清遠的青鋒劍下濺射出一蓬汙血,殺手斃命。

孤獨的劍傷不過深入心口寸許,並不致命,致命的是暗器。

早再兩名殺手行刺之前,他們的暗器已經射入孤獨的體內。

欒少翁用磁石在孤獨的手臂上接連吸出三根細如牛毛的小針,湊在鼻前輕嗅,臉上頓時變色,驚道:“奪命飛芒!”手指急點,封閉了孤獨的血脈。

飛虹不與雙霞劍,玉手青芒上九天!

“上九天”不是得道成仙,而是魂飛命斃。

“奪命飛芒”乃是“九天玄女”沈詩霞的獨門暗器,中者立死,絕無可救。

三丈之內,天下隻有一人可以避開“奪命飛芒”,那便是“九天玄女”自身。

如今,“九天玄女”業已身亡三十餘年,但她的獨門暗器竟然再現江湖!

玲瓏將孤獨抱在懷中,手舉冰蟾,看向欒大莊主。

欒少翁的眼睛先是一亮,而後逐漸暗淡,輕輕的搖頭歎息。

玲瓏的淚水“噗嗤……噗嗤……”滴落,握有冰蟾的手禁不住顫抖起來。

欒少翁自手心內捏起一根細如牛毛的青色芒針,歎道:“此暗器細如牛毛,且含劇毒,專走人的血脈,片刻間便可毒血攻心,奪人性命!”

鐵杵不顧屁股上插著的兩支“蜂蠍箭”,推開“神箭山莊”弟子,大步趕來,一把奪去玲瓏手中的冰蟾,雙掌合並,“啪……”,將冰蟾拍得粉碎,再湊到孤獨嘴邊,撬開牙關,微斜手掌,將冰蟾的碎屑倒入他的口內。

玲瓏急忙取酒,貼著孤獨的嘴唇倒入。

欒少翁麵露喜色,點了點頭,又神情憂慮,搖了搖頭,道:“老夫此時便要拍開孤少俠被封的血脈,血脈一通,毒血便要攻入他的心室!究竟能不能救下他的性命,隻看冰蟾的神效了!”

玲瓏的眼淚似斷了線般湧落,將孤獨死死摟在懷中,不肯鬆手。

鐵杵瞪紅了眼睛,回手拽出插在屁股上的兩支“蜂蠍箭”,怒道:“什麽狗屁‘九天玄女’,不是說她已經死了嗎?不是說隻有她自己才能發射獨門的‘奪命飛芒’嗎?”腳下連動,將地上的兩具屍體踢飛出一丈多遠,再道:“這兩個小子總不會是‘九天玄女’轉世吧?為什麽他們也可以發射‘奪命飛芒’?”

陳清遠沉聲道:“‘奪命飛芒’細如牛毛,即便‘九天玄女’也要依靠絕世的陰柔內功才可以將其激射而出!”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腳掌撥弄著雪地。

突然,一具手掌大小的黑色鐵匣自積雪之中被他的腳掌撥弄而出。

鐵杵飛速衝上,將鐵匣抄在手中。隻見鐵匣上有一粒突起的推鈕,推動之下,其內“喀喀”有聲,似是括機發動,但卻不見再有暗器射出。

一聲警告:“敵人竟有如此犀利的暗器,大家千萬要留神提防!”揚聲之人竟然是楊正清,帶領著三湘子以及眾門客沿路趕來。

孤獨突然醒來,“嗖……”的由玲瓏懷中躍出,落身於兩名殺手的屍體旁,凝神查看。玲瓏歡叫一聲,放足奔去,從身後緊緊摟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背脊上,兩行熱淚再又湧落。

陳清遠與欒少翁一同行來,道:“孤少俠大難不死,實乃萬幸!”

萬金來也趕到孤獨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再看向地上的屍體,又連連搖頭。陳清遠問:“萬老幫主,有什麽不妥嗎?”萬金來道:“這二人能在轉瞬間將孤少俠傷於劍下,武功自然不俗,可怪便怪在老叫花子竟然不認得他們,而且看不出他們的出身來路!”

江湖上如有風吹草動,最先得到消息的總是丐幫。

既然連萬老幫主都不知道這兩位殺手的出身來路,那二人便沒有在江湖中出現過。

知彼知彼百戰不殆!

對敵人了解的越少,事情會變得愈加可怕。

子竹所中的兩支“蜂蠍箭”傷到了筋骨,調養百日方可複原。孤獨不願他涉險,他亦不願拖累眾人。孤獨便將他暫寄在靖州城“鐵指神算”尉老爺子的酒肆內。

自酒肆中行出,萬老幫主疑問道:“店裏的掌櫃莫不是‘鐵指神算’尉陀吧?”孤獨偷笑,道:“萬老幫主好眼力!”萬金來的臉上立時泛起詫異之色。

楊正清的臉上也泛起詫異之色,但他卻不是因為得知“鐵指神算”尉陀藏身於靖州城,而是看到立於官道上的兩位劍客。

一黑一白兩位劍客,臉上均蒙有麵巾,分列在官道左右。

他們可以遮住自己的臉孔,卻掩飾不了自己的武功。

楊正清之所以詫異,是因為他已經看出二人所使用的劍法。

“玄天劍法”!

“玄天劍法”乃楊正清之父楊遠興所創,他自認為自己乃是“玄天劍法”的唯一傳人,世間再無其他,可不想此時“玄天劍法”卻被人堂而皇之使出,如何能不心生詫異。

孤獨見到他的表情已知其心,暗道:“你還以為這是你家的私藏秘珍,豈不知早已經被司馬淚痕刻在自家的洞穴內,任由他人習練觀摩!即便為你助拳的三湘子,現今修練的也是這套劍法!”

楊正清目不轉睛的盯著黑、白兩位蒙麵人相鬥,臉上的詫異之情逐漸消退,讚賞之色漸起。

孤獨暗暗欽佩,若是換做他人,得見有人使出自家的獨門劍法,定要驚聲詢問,弄個明白;多半還會立時衝上前去,將此二人斬殺於劍下,以免獨門劍法流入江湖。可楊正清不過詫異片刻,轉眼間又心生讚許,自是已消除門戶之見,一心評判起兩人的劍術來。

三湘子均在偷偷注視楊正清,見他氣定神閑,對使用自家劍法之人竟有些許讚賞之情,緊張的麵容頓時為之一緩。又見楊正清突然緊鎖雙眉,連連搖頭,三人急忙向蒙麵二人看去。

蒙麵二人依然在以“玄天劍法”相搏,隻是身形與劍招配合有失,漸漸顯露多處破綻。

孤獨亦是連連搖頭,雖然他在“煙”字洞中僅僅粗略掃過楊遠興的“天玄劍法”,並未深研,可連他也看出蒙麵二人劍法有失,大有偏離正途,漸入魔道之勢。

龍門派的陳清遠道法最深,眼見二人心魔突起,急忙揚聲提醒,“你二人已入魔境,不可再戰,速速止劍!”

兩位蒙麵人各自一震,但卻並未止劍,而是變換劍招,再又戰在一處。

陳清遠輕“咦”一聲,定睛看去。

兩位蒙麵人變換劍招,竟然使出青城山全真道龍門派的“金壁天倉劍法”。

看過數招,陳清遠“嗬嗬”一笑,道:“敝派的‘金壁天倉劍法’,經由二位使來真是貽笑大方!”拇指輕彈,“青鋒劍”微鳴出鞘,抄劍在手,當即演示起“金壁天倉劍法”來。

兩下相較,蒙麵二人與陳清遠的劍法似乎一般無二,但細觀之下便可看出,蒙麵二人的劍法雖然犀利,但卻有形無實,進退間亦見牽強;而陳清遠的劍法形如流水,進退有序,隱隱有一股磅礴之氣冉冉而升,自不可同日而語。

“當……”的一聲,蒙麵二人雙劍相交,各自左手成爪,向著對方的麵巾抓去。

追魂爪!

聞名天下的“玄天劍法”與“金壁天倉劍法”未能使蒙麵二人分出勝負,孫家的“追魂爪”卻令他們被對方抓去了麵巾。

孤獨、玲瓏、劍九霄均是一怔。

陳清遠、楊正清、欒少翁等驚呼出口。

萬金來卻隻是“嘿嘿”發笑。

白衣人乃是孫郎,此時正手捏黑巾輕輕顫抖。

孤獨看過孫郎與萬金來的表情,心中已有答案。

黑衣人正是孫洛,孫郎的父親。

兩下相較卻是孫家父子。

孫郎揚了揚手中的黑巾,道:“爹?您瞞得孩兒好苦啊!”

孫洛丟棄手中的白巾,歎道:“阿郎!你自幼習武,十餘年來不曾間斷,可你資質欠佳,武功進展緩慢,為父不得不出此下策!”

孤獨站出,道:“你自知孫郎與聶思琪的婚約早已解除,如若再行逼婚,聶軒阜必定與你對質,你便索性使了一計釜底抽薪,跑去梵淨山詐死。”

玲瓏接著道:“孫郎終於趕去望水城逼婚,聶城主與曲泉迫於無奈之下不得不將各自的珍藏的鐵尺獻出,作為解除婚約的條件!”

孤獨又道:“而你的最終目的正是三尺歸一,令孫郎可以進入‘煙霞洞’拜師學藝!”

劍九霄也道:“我們一路護送孫郎而來,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想必是你先一步為我們掃平了阻礙?”欒少翁點了點頭,道:“是了!你既然在此暗中護子,自然無法分身梵淨山,以致老夫等一舉鏟除了梵淨山四鬼!”

楊正清道:“難怪你帶領三隊殺手暗害楊某門客,殘殺‘神箭山莊’與青城山龍門派座下弟子,你是在為梵淨山四鬼複仇!”

孫洛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卻道:“錯!孫某乃是遵照主人之令行事,順便夾雜私仇罷了!”

孤獨歎道:“司馬前輩,我隻道你是一代劍癡,不想你卻是一代魔頭!孤獨今日可要得罪嘍!”看向孫洛父子,道:“回去轉告你們的主子,孤獨來了,來取他的項上人頭!”

孫洛道:“不必了,孫某正要帶諸位去見我家主人!”豎起手掌,身後湧現出一群蒙麵的黑衣人,“可惜的是,我家主人不想見到諸位的身子!”

人沒有了身子便隻剩下頭顱,孫洛是要取下眾人的腦袋,但他的話卻婉轉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