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鑰這一開口，引起了聖上的好奇，他看向唐清哲，問道：

“清哲，還有此事？”

唐清哲見狀，心中暗歎了口氣。

他之前之所以看破呼延鑰身份卻未說破，是因那時本就處於誤會之中，他又不知呼延鑰的意圖，不好輕舉妄動，便也全個場麵。

且他更不想將薛小莞卷入朝堂之中。

隻是迎接使節團時，呼延鑰指出兩人相識，後又提及了薛小莞，問過她身份後又問，她可會來參宴。

當時唐清哲直言過她不能來，奈何鴻臚寺卿婁修婁大人見呼延鑰對她頗為欣賞，卻是提出可邀請她來參宴，呼延鑰自然欣然應允。

那時唐清哲便十分擔心，如今項心雅為難在前，呼延鑰提及在後，惹得唐清哲又更擔心了幾分。

然而此刻聖上問及，唐清哲別無他法，隻能立刻起身，微微低著頭，拱手回話：“回陛下，確有其事。”

得到肯定回答的呼延鑰收回目光，又笑著看向聖上：“到大祈之前，我從未想過，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竟能連續遇到三位奇女子，大祈女子果然不同凡響！這般人才仿若鳴金戈壁啟辰之時的皎月，與日同輝，是以昌盛吉祥之兆啊！”

說著，呼延鑰舉起了桌上的酒杯：“陛下，麾邏先幹為敬，敬昌盛吉祥！”

聞言，聖上笑了笑，同樣抬起了酒杯：“敬昌盛吉祥！”

見隻是提了提，話題就此揭過，唐清哲和薛小莞同時舒了口氣。

如今正賓入場，一群宮女拿著菜帖供各位主賓挑選。

輪到薛小莞選菜的時候，最上首區域的幾張桌上已經開始上菜了，她看了看麵前的冊子，菜品豐盛，但明顯比上首的薄了不少。

但就算有差距，這也是宮宴，絕對差不了，來都來了，得多吃點才對得起自己。更何況匆忙間赴宴本就折騰，方才還被為難著耍了一番劍，又多次受到衝擊，薛小莞早已腹中空空。

如此想來，薛小莞大手一揮，在菜帖上圈了不少，伺候的宮女見了都是微微一愣。

很快，薛小莞的桌子就被擺滿，甚至有幾道菜都還未上桌。不過碗碟雖多，但每道菜主打精致，分量不多，她完全不擔心浪費，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麵前的美食之上。

唐清哲自然已將薛小莞的舉動盡收眼底，不由得笑了笑——

她那個位置還挺好，就算方才在聖上麵前露了臉，也沒有你來我往的應酬，隻用在座位上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看著殿中的歌舞表演。

和上輩子宮宴上的她相比，少了拘謹、緊張，更加自在、真實。

又有人來說話，唐清哲收回目光，淺笑著抬起酒杯。

殿中氣氛熱鬧，歌舞升平，四處都是觥籌交錯，薛小莞吃飽喝足，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表演，時不時地，她還能聽到些關於自己的小聲議論，有好有壞也有懷疑好奇，不過沒有一個人來同她搭話。

上輩子經曆過那麽多後，這樣的聲音根本影響不到薛小莞，甚至覺得有些無聊，顧忌場合，她掩麵淺淺打了個嗬欠，看向了上首。

儀態端方的一群人吃喝談笑，十分和諧，然而薛小莞看著他們，卻想到上輩子自己也在其中，看似和諧，其實每一次都不自在得很，宴會剛開始就想要回家。

終於，在薛小莞又一次掩麵打了個哈欠的時候，宴會在一派歡樂中臨近尾聲，桌幾都被清撤幹淨，換上了新鮮欲滴的水果。

她扯了一顆葡萄送進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這個時節隻有宮中才會有葡萄，但其實吃起來並不甜。

就在薛小莞扯下最後一顆葡萄的時候，坐在左上首的柳貴妃開口道：“陛下，臣妾聽聞丹柯此次送來了兩座奇石，乃天然之姿，卻形若麒麟瑞獸，是難得一見的祥瑞，如今和咱們大祈的龍鳳祥石擺放在一處，瑞獸相聚，自成一景。”

“不錯，五大瑞獸，有三者聚於此，確為奇觀。”聖上麵露喜色，點頭笑著道。

“眼下酒足飯飽，陛下不若同麾邏公主一道去看看這奇景如何？逛逛禦花園，還可消一消食不是？當然，臣妾也有私心，還想著能跟著聖上去長長見識呢。”柳貴妃絹帕微微遮著嘴，稍稍一偏頭，下頜微收，笑著看向聖上。

聞言，聖上似也覺得不錯，點了點頭，看向了呼延鑰。

呼延鑰麵露興色，主動開口：

“大祈的龍鳳祥石麾邏已是久聞其名，沒想到竟有機會親眼看到，不知陛下可否準允我等觀賞？”

“公主客氣了，自無不可。”

“多謝陛下。”呼延鑰起身拱手行禮，想了想，卻又開口道，“麾邏冒昧，不知陛下可否準許麾邏邀請一人同往？”

“哦？是何人，公主但說無妨。”

“正是大理寺薛少卿之女薛小姐。她讓麾邏見識了大祈女子之奇，麾邏也想禮尚往來，請她觀賞瑞石之奇。”

聖上挑了挑眉毛，似是思索了一瞬，而後便揮了揮手：“這有何不可？來人，請薛小姐往禦花園同賞。”

語畢，一個宦官立刻小跑著就往薛小莞這邊來，四周的朝臣和家眷們自然也都聽見了，目光都隨著那宦官的行跡匯到薛小莞身上，眾目睽睽之下，薛小莞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按照上輩子的記憶擺出一個極其標準的笑容，又在萬眾矚目之下，跟著宦官出了大殿。

一行人浩浩湯湯地往禦花園而去。

雖說是呼延鑰親口邀請，但前麵貴人眾多，薛小莞也就是跟在隊伍的最末尾，呼延鑰自是跟在聖上側後，而唐清哲則和鴻臚寺一幹人等一起走在丹柯使節團附近，也在前頭。

然而走著走著，薛小莞卻注意到，本該和唐昕一起走在前麵的永安公主唐暖居然落在了中後部，距離自己不算太遠，她身邊的是項心雅，兩人似是在爭辯什麽，皆是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爭了沒一會兒，兩人的腳步甚至越發慢了下來，距離薛小莞越來越近，索性隊伍人多，她們倆也並非主角，沒多少人在意，隊伍行進依舊。兩人一會兒看向隊伍前端，一會又轉頭看向尾端……或者說，好像是在看向薛小莞。

薛小莞隻覺得好生奇怪，看她幹什麽？

而就在此時，唐暖和項心雅竟是直接停了下來，對視了一眼後，不約而同地直接走到了薛小莞身邊，一左一右。

“喂，你是不是喜歡清哲表哥？”項心雅瞪著薛小莞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