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欣賞他,句句維護!他若真的如你所說般正直、坦誠、有禮,怎會大庭廣眾之下對你做出那般親昵的動作?”唐清哲說著,眉頭越皺越緊,“你是官家小姐、未嫁之身,知道你二人之間淵源的沒多少人,旁的人隻會當薛家小姐與一麵容不詳的男人有什麽別的關係呢!”

親昵的動作?

薛小莞微微一愣,不解地看向唐清哲。

而且這話聽著有些奇怪——

怎麽聽著有點酸……?

旋即薛小莞想到今日龍久升確實伸手為自己撥去了碎發,想來唐清哲瞧見了……

好像是有些不妥,畢竟自己之前還說唐清哲是外男呢。

想了想,薛小莞開口解釋道:“一個才見過兩麵的朋友而已,遠京這麽大,未來都不一定再見了,不必擔心!”

---

此事過後沒幾天,薛聿文也終於忙完了——

新科探花兼吏部考功司主事嚴冬懿牽扯出的科考舞弊一案,最終確認主謀乃是吏部司和考功司的三位郎中。

薛聿文自然知道,真正的主謀定還是上頭的人,他的上峰大理寺卿陳崢本還想接著查,奈何到此為止……是柳城澤的意思,唐清哲也暗示過他先順著柳城澤的意思來,到最後更是連聖上都發了話,是以到如今便是這般結果。

因著是受唐清哲舉薦,薛聿文到京赴任之後,東方陽明和柳城澤似乎都不太待見他,平日也多有兩家的人使些絆子,後頭柳家來人明裏暗裏“提點”過他,讓他收斂一些查,他應允後倒是好了一陣子,然而之後也不知怎麽了,又迅速冷淡了下來。

總不能是因為柳榮薪被貶謫的事吧……

橫豎薛聿文自己也知道,唐清哲行事雖不算高調,可是先有他和薛小莞宮宴舞劍,後又有他為薛小莞動用私刑,這一番下來,薛家不和安王府綁在一起也不可能了,柳家什麽態度都不奇怪。

是以一閑下來,薛聿文便也不打算避嫌,準備登門拜訪安王府,蒙恩多次,無論如何,不能缺了禮數。

哪知道薛小莞得知他要去安王府,竟還跑來問能不能一起去,薛聿文一問才知,薛小莞竟然都已經去過安王府了!

縱然問清了事情原委,薛聿文心中還是有些生氣和無奈——

這還沒嫁呢!成何體統!

奈何登門道謝,還真有部分就是因著薛小莞,薛聿文想了想,到底還是答應了,是以二人便一同向著安王府而去。

然而安王府會客的正廳裏,此時卻是有其他客人。

正上首一左一右兩把太師椅上坐著安王唐載賢和工部尚書良國公項康文,唐清哲坐在左側首位,而和樂郡主項心雅坐在他的正對麵。

管家走到唐載賢的身邊小聲說了些什麽,而後唐載賢看了看下首的唐清哲,又看向了良國公,笑道:“大理寺少卿薛聿文薛大人攜女拜訪,我想來者是客,不如請進來一道說說話,公爺以為如何?”

“大家都是同僚,今日也算是有緣,自是無礙。”良國公點了點頭道。

唐載賢抬了抬手,管家立刻低著頭退下。

而唐清哲最開始雖有些驚訝,之後卻是心下一喜——

薛聿文登門他能料到,沒想到薛小莞竟也會跟來。

“她怎麽來了?”項心雅撇撇嘴,嘟囔道。

“心雅,不可無禮。”良國公微微皺眉,而後摸著胡須想了想,卻是看向了唐清哲,“這位薛小姐,莫非就是害得清哲被參了一本的那位?”

“清哲在朝上說過,薛小姐乃做好事反被牽連,是清哲後續處理欠妥,被人指摘是應該的。”唐清哲笑著回道。

唐載賢輕笑了一聲,瞥了一眼唐清哲:“確實是他的問題,該罰,長長教訓。”

“這對父女還真是一家人,連我都知道最近官場動**,聽說又和她父親有關了?”項心雅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道,“連蘇家那小子都說,之後他若是考學及第,沒準就不用像他那些庶兄一樣等缺了,還真是叫他撿了便宜。”

“心雅,不要妄議朝政。”良國公一聽,麵上立刻嚴肅了幾分。

“沒關係,如今聖旨已下,此案已算塵埃落地,說說也無妨。”

見唐載賢為自己說話,項心雅連忙接話道:“就是,舅舅都這麽說了,有什麽關係嘛?”

“也就是你舅舅和表哥從小慣著你!”良國公沒好氣地又瞪了項心雅一眼,而後壓低了些聲音,“不過此事總算挫了挫柳家的銳氣,隻可惜也沒叫我們其他幾家撈到太多好,吏部考功司分明換了個遍,結果小半都出自小世族,還有許多是寒門子弟甚至庶人,也不知聖上是怎的就有了這決斷……”

唐清哲一聽,麵色未改,隻喝了口茶。

這番動作,自然和他脫不開幹係。

他上輩子就想接著往下查,然而聖上有意徐徐圖之,如今丹柯使節團尚在遠京,聖上更不可能允許有什麽太大的動作。

是以猜到柳城澤或許會暗示薛聿文收斂鋒芒後,他便也暗中向薛聿文傳達了順柳城澤之意的想法。

然而即便收斂了查,朝堂動**卻也不小,和上輩子一樣,吏部右侍郎被貶謫,吏部司和考功司共三位郎中皆被革職,整個考功司更是無人幸免,而那些靠著舞弊行賄做上官的,官職也都被撤去。

官位如此空缺,又是吏部尤多,各方自然相繼爭奪,尤其是幾大世家。

聖上想牽製世家門閥,怎又可能讓其他大家族安心得利?奈何唐清哲如今任職鴻臚寺,便隻好單獨麵聖,遞了折子,提出一半任用普通世族之人做牽製,另一半則多用寒門和庶人子弟,最後又將自己對於春闈和選官改革的看法告知了聖上。

上輩子自己的想法就已得過聖上讚許,如今聖上一聽自然覺得對其心意,哪知正說著話,卻是聽人來報,說是大理寺卿陳崢與少卿薛聿文求見。

一進殿,陳崢就說想一查到底,薛聿文則覺得再查恐動**過甚,二人來此,竟是為了求聖上做個決斷。

聖上聽罷一笑,倒是反問陳崢,難道一點都不給柳家麵子,是覺得自己能將櫟陽柳氏直接端了不成?

二人一聽便知,聖上竟是知曉柳城澤暗中行事,還有順其意而為之的意思。皇命在前,最後陳崢一個人氣鼓鼓地離開了。

倒是薛聿文留著,最後甚至還同聖上與唐清哲一起,聊了聊關於科舉改革一事的看法,結束後更是與唐清哲一起出宮,還隱晦地感謝了一番他在舞弊案中的助力。

隻是二人分別時,薛聿文打量唐清哲的眼神,倒是又複雜了幾分,畢竟他如何也想不到,唐清哲能如此老練,到底是多虧了上輩子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