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心雅和唐晁的事情解決之後兩天,一行人重新上船繼續向東南而行,一路上風平浪靜,日子也又歸於平淡,隻是因為守衛加強,薛小莞在項心雅那裏得更注意些許。

船隊還是停停走走,在常寧州州府泠江城,又多停過幾日。

泠江城周邊有一個江湖山莊,一到她可以自由行動的日子,薛小莞便一個人偷偷跑去瞧過,奈何卻被告知,聖上在泠江逗留期間,山莊不待外客,便是連論武都不行。

薛小莞本覺得奇怪,江湖山莊,怎的還這麽在乎聖上的行程,哪知道臨走前幾日,她卻是目睹了一件趣事——

這個江湖山莊竟為聖上獻上了一柄寶劍。

那山莊因經商武學皆長,與各路商行以及蓮橋世家大族秋氏都頗有牽扯,才得了這獻寶的機會。

其所獻寶劍名為無憂,自去年得知聖上會南下巡遊起便開始設計鍛造,直到聖上啟程巡遊時才完工,冷淬之時選用的也是泠江山間的清泉,花費了大量人力和財力。

隻可惜山莊莊主前來獻寶的時候,薛小莞沒能入殿同賞,隻遠遠地看了一眼,雖然劍未出鞘,但薛小莞的直覺告訴她,定是把好劍。

以致於離開泠江時薛小莞心中都在念念不忘,隻覺若是能瞧瞧那山莊、瞧瞧那劍該有多好。

自泠江啟程後沒多久,十一月中旬,船隊便抵達了蓮橋州州府棠安城。

在棠安休整幾日後,聖上便前往了海上不遠處的普安島,島上乃是一座佛山,名為臨覺山,眾人在此小住了十幾日。

山是座名山,也是因聖上親臨才暫不待外客,平日裏其實香火極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求願也靈驗得緊,是以薛小莞耐下心來拜過了每一個殿,給薛家人一人求了個平安符,還專門為她未出生的小侄兒或小侄女在菩提樹上掛了紅繩。

不過若是聽講經,薛小莞便耐不住性子了,橫豎她隻是個“婢女”,也不是真的需要服侍唐清哲或項心雅,是以她偶爾會在講經時悄悄脫離隊伍在島上溜達。

島上風光很好,大海無垠,沙灘綿延,每當鍾聲響起,伴著香火繚繞,確實能叫人安適萬分。

回到棠安後沒幾日,無需隨時伴隨丹柯使節團和聖上的人便又得了空閑時間,

偶爾薛小莞一個人出去溜達,偶爾跟著項心雅帶著一些婢女侍衛一同出遊,偶爾入夜後唐清哲若空閑,她也會和他一起逛逛夜市。

小一月間,棠安入流的不入流的地方,薛小莞都去了個遍,看了鏡安湖的雪,賞了浮光塔頂的月,品過棠安淡雅清香的酒,出入過棠安書院,也出入過湖外賭坊。

而在整個棠安,薛小莞最喜歡的地方,便是城外二十裏處,坐落於棠山山穀中的江湖名門。

之所以會去那裏,是因唐昕和唐暖少時曾與一位出身此派的女俠學習過劍舞和樂理,這次到了棠安,她二人自然要前往拜會自己的師父。

當時薛小莞一聽,便來了勁,悄悄跑去找唐暖,問自己能不能跟去,唐暖立刻就應下了。

隻可惜因著唐昕也在,薛小莞還是得遮掩一些……尤其不知道為什麽,唐昕的目光總會放在薛小莞身上打量,叫薛小莞老覺得她透過帷帽看到了自己的麵容,可分明唐暖說過,她姐姐是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不過一到了地方,薛小莞便興奮得將這些不自在都拋到了腦後。

這個門派頗有些特別,聽聞其中弟子多是在閣主或門中弟子行走江湖時救助的孤女,不論身份天資,也正是因此,門中多為女性——

倒不如說,薛小莞進去後一個男的也沒見著。

此門派主修內功,副習樂理,其中許多人都懂將內勁化入琴音的道理,譬如唐昕和唐暖的師父,琴弦一掃,既可輕柔如流水,亦可磅礴似波濤,剛柔並濟、力量非凡。

當時薛小莞看得一驚,竟還有這種套路?

也難怪唐昕和唐暖姐妹兩人的劍舞頗有此風格。

不過薛小莞也沒逗留太久,唐昕和唐暖好歹算是人家門外弟子,江湖中人不講宮中尊卑,薛小莞明麵上又隻是個安王府的婢女,是以最後她隻小住了兩日,便提前離開了。

而這小一個月裏,聖上身邊倒是一直風平浪靜。薛小莞覺得奇怪,琢磨了一番,覺得刺殺之事,最有可能出現在之後的船宴之上。

那場船宴舉辦時距離離開棠安不過三四日,舉辦地點是在茫茫大海上的一艘大船上,一瞧就是一個絕佳的時機和地點。

而這一點,唐清哲上輩子本就知道,是以臨近宴會舉辦的日子,唐清哲突然說,薛小莞的身份不適合上船。

這哪行?!

薛小莞當即便不同意,而後她神神叨叨地告訴唐清哲,直覺告訴她,這船宴有問題,她都跟來了,怎能不保護聖上,甚至問唐清哲能不能帶她進正席,就算沒問題,她也能……長長見識。

一番軟磨硬泡之下,唐清哲隻好同意。

上輩子唐清哲未隨行南巡,具體細節不甚清楚,這一個月間,傅霄查探了許久,都未能查出刺客到底從何而來。

可他又無法直接向聖上諫言船上或有異樣,消息來源聽著太過荒唐,不能言說,不說又容易引人懷疑,而薛小莞武藝確實高強,若是她在正席上……或許真能再為聖上添一道保障。

船宴當天,他們便上了那艘海船。

而剛上船,眾人便得到了一個消息——

聖上有旨,船宴上會進行一場比賽,凡是在巡遊正式名單上的人都可以報名。

房間內,薛小莞戴著帷帽,站在唐清哲身後,聽著宮女宣布比賽規則:

比賽由三個項目組成,分別是射藝、樂理和投壺,比賽采用計分製,三個項目分別計分,最後三項分數相加得出總分,再以總分進行排名。

第一項為射藝,參與比賽的女眷可以親自上場,也可以請船上的人代為參加,但所請之人不能同時代表別人或是代表自己參加此項比賽,否則此人較高的得分作廢。

代為參加的人身份不同,在得分計算上也有所不同,如果幫忙的是本家人或是自家仆從,那麽該項得分全額計算,但如果來自於別家,那麽得分折半計算。

比如唐暖若是請唐昕的仆從幫忙,那麽可得全額分,但若是請了項心雅手下的仆從,那便隻能得一半分。

第二項為樂理,並無特殊規定,要求必須由參賽人自行參加。

第三項為投壺,所有參賽男子必須請女子代為參加,規則與第一項射藝相同,所請之人隻能參加一次本項比賽,且如果是自家人,得分全額計算,如果來自於別家,則得分減半。

為了本次比賽,聖上還設置了一個彩頭,便是他在泠江所得的那把寶劍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