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找上了唐清哲,卻沒想到也找上了薛小莞——

唐清哲受到行刺後沒過兩日,薛小莞就被王太妃叫了過去,先是叱責她怎的嫁過來好幾個月了,肚子也沒個動靜,後又責問她練了一身武,怎麽還叫世子受了傷。

薛小莞氣不打一處來,合著又得給唐清哲生孩子,還得給他當侍衛?何況當天分明是唐清哲讓她護著三個長輩先走,她又不會分身術,怎麽同時護兩撥人?

至於那肚子,房都沒圓過,哪來的動靜?這輩子都別想有動靜了!

可這氣她又不能衝著老太太撒,最後就全遷怒到了唐清哲身上去,上元時唐清哲本想邀請她去看煙火,她果斷拒絕,一個人撒野去了。

沒想到這番出去後她又被王太妃教訓了一頓,說全家人都在府裏,就她一個人跑出去,成何體統,最後竟然罰她禁足府中一個月之久。

這一月間薛小莞百無聊賴,唯一聽到的新鮮消息便是,唐清哲接觸了好幾個來自丹柯及其周邊許多小國的商隊,多方打探之下得知,丹柯著名謀士鐵瀚之如今是在可汗帳下做事,尚不知是否為呼延鑰效力。

而曾經跟隨傅霄出征的那些人,大多也確實被呼延鑰安插到了丹柯西部的幾個部落,離大祈非常遠。

這本不是一個好消息,但天無絕人之路,唐清哲後來打聽到,傅霄所說的葛卓力和巴齊朗兩位將領,如今分別在丹柯西北的木律部落和西南的索耶部落,分別離嵐塔汗國及墨澤國兩個小國很近。

當年在與褐烈交戰之時,傅霄與其部下曾繪製過一些簡單符號作為暗語標記,以供戰場聯絡,於是唐清哲讓傅霄用那種符號寫了兩封“信”,又想法子與一支嵐塔商隊和一支墨澤商隊搭上了關係,分別將緇硯和銀豪塞了進去,叫他們試圖遞信去了。

然而商隊行商一個來回需要很久,這番動作之後就又沒了動靜,薛小莞日日越呆越無聊,是以禁足一解,她就直接跑去了平樂坊——

婚事定下後至今,她就隻跟著唐清哲入了一次坊,她這般顧及規矩,老太太卻不給她麵子,那她還顧什麽顧!

憋了這麽久,到時她要直奔胡大酒肆,先喝上一壇爽快爽快,末了再隨便尋個賭坊找些樂子!

然而還未到酒肆,路過一家果脯鋪子時,她卻看到個熟悉的男人,戴著麵具,立在一輛馬車前,小廝正往上搬著成箱的果脯。

這不是……龍久升嗎?

薛小莞眼前一亮,立刻便下了車,笑著打了招呼:“龍久升?”

男人一聽,轉過了頭來,看見她明顯一愣,而後笑著道:“竟是你!好久不見。”

“你這是來買果脯?怎的買這麽多?”

“我家鋪子就在這附近,年幼的客人多,便時常備著些果脯零食分發,今日便是再來進些。”

“啊——”薛小莞這才意識到,上次見龍久升竟然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了,那時這果脯鋪子剛開張,二人還是一起光顧的,”你的鋪子是叫……”

“驀山閣。”

“哦對,驀山閣。看來龍老板生意興隆啊!”

“之前開業時我還想給你送帖子,卻不知你家住何處,再後頭……我也知我恐怕是沒有資格邀請你了。隻是……沒想到你竟還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你怎就沒有資格邀請我了……?”薛小莞一愣,“我又為何不能跑到這種地方來?”

“你……就是大理寺薛少卿家的千金吧?”

“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你眼下是安王世子妃。”

“你怎麽知道?!”薛小莞大驚。

龍久升聽罷,卻是笑了:“你竟還不知道你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我能有什麽故事?”

見狀,龍久升語氣裏帶上了更多笑意:“你今日本是打算去什麽地方?”

“胡大酒肆。”反正人家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身份了,薛小莞便也不打算遮掩,撇了撇嘴道,“剛解了禁足,憋得慌,喝點烈的解解悶。”

“那你可介意我與你同去?坐下後我與你細細說說,你的故事,如今可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

薛小莞心中好奇得緊,連忙應下。

之後龍久升讓自家小廝將果脯送回鋪子,自己則上了薛小莞的馬車,二人一道去了酒肆,或許是念著薛小莞的身份,龍久升提議前往了二樓,尋了個左右無人的隔間。

等酒一擺菜一上,龍久升就與薛小莞說道起了她的故事來,原來這故事,還是從說書先生口中傳出來的——

天成二十五年九月,聖上攜丹柯使節團乘船南下,一路向著棠安而去。

船上隨行的,各個都是大人物,除丹柯麾邏公主之外,還有太子為首的一幹皇子皇女、朝廷要臣。

然而眾人不知,有一位女俠,也悄悄跟上了船。

這位女俠一身白衣,頭戴帷帽,功夫了得,輕功蓋世,來也無影,去也無蹤,之所以跟上去,是因她的心上人也在船上。

女俠一路到了棠安,依舊無人發現她的蹤跡,直到那棠安船宴之上,突然冒出了一眾和桑宵小,竟要行刺聖上!

為首的和桑刺客身高八尺,腰粗如桶,力大如牛,手中刀更是有十尺之長,眾侍衛一應而上,卻被他一招打飛,一時間竟無人能近身於他。

眼見著那刺客向著聖上而去,步步緊逼,長刀在月下閃出寒光,就要劈向聖上——

白衣女俠突然從天而降,使出一招迎風斬浪,那長刀登時便飛了出去,下一瞬,她的劍便插入了刺客的胸膛!

和桑刺客轟然倒下,死前卻不忘高呼出聲,頃刻間,大船四周飛起數百個頭戴鬥笠的黑衣人,齊齊向著聖上而來!

丹柯麾邏公主拍桌而起,與女俠並肩而立,劍影刀光閃過,數百亂臣賊子,皆成了二人劍下亡魂!

刺客被盡數擊退,聖上欲論功行賞,女俠卻不求功名,要拂衣而去,她剛想踏著輕功離開,未曾想竟有一未斷氣的和桑宵小,善用偷襲之道,從女俠背後使出一擊,將女俠擊入了海中!

說時遲那時快——

船上一名白衣公子飛身而出,躍入水中,舍命相救,將那女俠帶出了水,隻可惜那女俠的帷帽,卻是被卷入了海底。

待到二人上船,眾人一看,那女俠竟是大理寺薛少卿之女薛小莞是也!

而那陰差陽錯被她所救,又陰差陽錯將她救起的白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女俠的心上人,安王世子唐清哲!

南下巡遊,兩位巾幗英雄護駕有功,一位讓大祈與丹柯結下和親之喜,另一位則讓這喜上又添了一喜——

聖上前腳回到遠京,後腳那賜婚聖旨便到了薛家府邸,正可謂天賜良緣呐!

“停停停!”薛小莞聽到這,隻覺得心緒複雜萬分。

雖說自己有朝一日竟成了江湖故事中的女俠,薛小莞其實心底還有幾分高興,可這故事也太離譜了!

且不說船宴之上的刺客根本不是身高八尺腰粗如桶的壯漢,而是個貌美嬌豔看似柔弱的舞姬,黑衣刺客的數量更是誇大其詞,就說她跟上船的理由——

怎麽可能是因她有心上人在船上,且這心上人還是唐清哲呢!

龍久升見她叫停,有些疑惑:“怎麽了?這後續還有一段呢!”

“還有一段?!”

薛小莞大驚,有完沒完了,到了賜婚還不夠,難道還有逃婚和大婚的戲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