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驀山閣門口,便可見其中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與之前未開業時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店內一樓和薛小莞之前所見的布局一致,隻是那時空空的貨架上如今全都擺滿了貨物,錢櫃前擠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帶小兒的居多,每一個小廝都忙得不亦樂乎。

而裏頭賣得最多的,便是弄器。

那些弄器琳琅滿目,讓薛小莞看花了眼,她進去沒多久便拿起了一個榫卯鎖解著玩,然而解了半天也解不開,倒是龍久升隨便一擺弄,就解開了,她好生驚訝,龍久升便將那榫卯鎖送給了她,讓她回去研究。

不止那榫卯鎖,薛小莞其實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隻不過不想再白得人太多東西,薛小莞便隻是多看看,不再盲目上手,而龍久升也不催,慢悠悠地陪著她在人群裏逛,有時甚至還會講解一番,二人逛了好一會兒,才將一樓那些貨架看了個七七八八。

二樓的客人就比一樓少了許多,入眼盡是字畫,不過因沒有什麽名家大作,字畫的生意自然比不上一樓。

到了三樓,兩人還是坐在之前的那間雅間裏,桌上的茶壺壺口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三碟點心,兩隻杯子一左一右。

“沒想到你這裏賣的東西竟是這樣有意思,難怪生意如此興隆,早知道我便早些過來瞧瞧了!”一坐下,薛小莞就誇道。

“薛小姐若喜歡,之後可要常常光顧。”龍久升笑著道,“我們這的弄器大都經過三娘改動,有的甚至就是由她設計,比如送你的那個榫卯鎖,就是依著三娘畫的圖紙所做,在整個遠京城可是獨一無二。剛設計出來的時候,我都要花好一陣子解呢,眼下算是手熟,才能那般快。”

“原是這樣,我說怎和我玩過的有些不一樣!”薛小莞微有些驚喜,而後她想起什麽似的,問道,“說到三娘……她現在情況可好些了?”

龍久升搖了搖頭,輕聲歎了口氣:“也就隻有做這些東西的時候,能見她臉上露出些往日的笑來,平日裏還是不願出門,也不願見旁人。”

薛小莞一聽,一時有些心緒複雜,入了那種地方……恐怕那段經曆便成了心中永久的一道疤了。

想了想,薛小莞還是露了個笑:“好在終歸是在變好不是?來日方長!”

“沒錯,來日方長。”龍久升也笑著道,而後他似是靈光一現,兩手一拍,“對了,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薛小莞一愣,而後忙道,“我已收了你一個榫卯鎖,怎能還收其他禮物呢?你若這般客氣,我以後哪裏還敢來?”

“那榫卯鎖不過是個小物什,怎能算禮物?何況我便是送你再多東西,也報答不了你對我和三娘的大恩,若是沒有你,恐怕連這驀山閣都不會有。你放心,日後我也不會叫你為難,今日這個,便算是我的謝恩之禮可好?”

見狀,薛小莞也隻好應下,而龍久升則是站起身,從門口出去了。

片刻之後,薛小莞就聽到了他回來的腳步聲,但卻還伴隨著一些奇怪的聲響——

她側耳聽了聽,疑惑漸生,聽著好像是有另外的人在說話,但她確定,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而隨著龍久升再次入內,答案便也揭曉了——

“一隻鸚鵡?”薛小莞一愣。

那鸚鵡全身紅羽,隻有翅膀和尾巴夾雜著些許綠色和藍色,黑黑的圓眼格外明亮,站在鳥架上時左時右、一頓一頓地歪頭。

“感覺你在王府過得似乎不太順心。我前兩日剛得到它,剛才突發奇想,心說若是有這麽個學舌的,在你身邊解解悶,或許會有意思一些。”龍久升說著,將手中的鳥架遞給了薛小莞,“來,說句話。”

“說句話!說句話!”那鸚鵡撲愣了兩下,開口。

薛小莞樂了:“它還會說什麽?”

“尚未怎麽訓練,隻會幾句話,一句是這個,還有一句是……‘恭喜發財’……”

龍久升話音未落,那鸚鵡立刻跟著叫了起來:“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剩下的我也不一一說了,你帶回去自己慢慢發現和訓練如何?等之後有機會,我要聽聽它又新學了什麽話。”龍久升笑著道。

“好!”薛小莞點點頭,“它叫什麽名字?”

“尚未取名,現在你是它的主人了,自然交由你來決定。”

薛小莞小心地摸了摸那鸚鵡頭上的羽毛,十分順滑,它也不抵觸,反倒好奇地往她手指上蹭了蹭,蹭得薛小莞有些癢癢,笑容也越發燦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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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從哪裏找來的鸚鵡?”

薛小莞一抬頭,原來是唐清哲,約莫正從書房回來,竟和她在院門口碰上了。

“龍久升送我的。”薛小莞答道。

“龍久升……?”唐清哲聞言,思索了片刻,“就是之前翠紅樓一事中那個戴麵具的?你與他還有來往?”

“沒有啊,上次見麵至今都一年多了,今日我去平樂坊,恰好碰上他買果脯而已。他之前盤下了翠紅樓的地皮要開個新鋪子,叫驀山閣,如今已經開張,我便去瞧了瞧。”

“驀山閣……?”唐清哲挑了挑眉,“你去光顧他的鋪子,他送你隻鸚鵡做什麽?”

薛小莞一愣。

總不能說自己跟人抱怨在王府過得不舒坦……

想了想,薛小莞搬出了龍久升的說辭:“這是我之前救了他和他妹妹三娘的謝禮。”

“謝禮……?”唐清哲直覺薛小莞的表情有些奇怪,皺了皺眉,“早與你說過,知人知麵不知心,保不齊當時人家是知曉暗樓規矩,故意引你進去以人換人,且平樂坊裏的生意,多是表麵正經,背地裏醃臢。總之,少與他來往。”

“怎麽又是這般說辭!我再說一遍,若非遇上的是我,扔個錢袋子憑什麽能引人進去?!”說著,薛小莞拿出了龍久升送的榫卯鎖,“除了些許字畫外,裏頭賣的都是這類東西,店裏不少孩童光顧,怎就醃臢了?!”

“弄器……?”

“對啊,琳琅滿目,老少皆宜,且生意興隆!”薛小莞說著,將榫卯鎖抬高在唐清哲眼前晃了晃,“這些弄器都是特別設計的,可有意思了,說不定你還解不出來呢!”

唐清哲聽罷,眯了眯眼睛,將扇子往腰間一收,一把拿過了她手中的榫卯鎖,薛小莞眼見著他低頭在手中擺弄了幾下,很快便將其解開,扔還給了她:“孩童的玩物,也就隻有……怎可能解不出來?”

說著,他將折扇又拿了出來,抬腿便往院內走。

“厲害呀!”薛小莞頗有些驚訝,全然忘了方才的爭執,追了上去,“下次我再給你帶幾個別的試試!”

唐清哲猛地停住,看向了薛小莞:“還有下次?”

“有何不可?我又不是去賭博喝酒。”

唐清哲輕哼一聲:“不是賭博喝酒,鋪子卻是在平樂坊,祖母若問起,你又要作何解釋?”

“嗯……”薛小莞想了想,而後眼前一亮,“就說是買弄器來備著,日後給小孩玩嘛!”

唐清哲一愣,緊蹙的眉頭猛地舒展開來,神色也明朗了些許,手中的折扇又輕輕地敲擊著手心,往房間走的步伐甚至都輕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