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龍久升全程弓著腰,手中則拿著一個精致的長木匣,一邊同唐晟說著話,一邊向門口走來。
幾人打照麵時,唐晟也是一愣:“晏之?弟妹?你們怎麽在這?”
“堂哥和堂嫂是瞧見我了,才過來的,正要幫我解這弄器呢,七哥你就來了。”唐暖笑著接話道,“那畫……買好了?”
“買好了。”唐晟笑著道,而後看向了龍久升,“今日多謝龍老板了。”
“哪的話。”龍久升立刻將手中的木匣遞給了他,一邊福禮道,“您能買下它,是龍某之幸。”
“那今日在下便告辭了。”唐晟接過東西,向著龍久升點了點頭,而後轉向了唐清哲,“晏之,弟妹,眼下天色漸晚,我需先帶著阿暖回去了,你們可要一道走?”
“堂兄先行吧,我初次光顧,想與蓊茹再逛上一逛。”唐清哲福禮。
“也好。”唐晟點了點頭,看向了唐暖,“走吧,阿暖。”
唐暖本是要跟上,就要將手中的弄器交給龍久升,然而手伸到一半卻停了下來,衝著龍久升眨了眨眼睛,而後用手肘頂了頂他的手臂:
“龍老板,我七哥買的畫應該不便宜吧?雖說這個弄器尚不是能出售的成品,可你既然說了定能解出來,那便送我了可好?”
“小姐喜歡,帶走便是。”龍久升弓著腰道,語氣裏帶著笑。
唐暖一笑,將那物什往懷裏一揣,而後便和唐晟一起離開了。
龍久升目送著二人上車,就要引著唐清哲和薛小莞往裏進,然而三兩個孩童此時卻奔了過來——
“龍叔叔龍叔叔!這個我解不出來,你快教教我!”
“我這個也是!先教教我!”
“還有我!”
龍久升被孩童纏上,有些猶豫,正要開口回絕,唐清哲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龍老板不必客氣,我和夫人自己逛逛便是。”
一聽,龍久升連忙欠身福了禮,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後頗有些無奈地應付起了那幾個孩子。
龍久升好像沒有家室,也不知他多大年紀,這些小孩竟都喊他叔叔,薛小莞看著覺得好笑,一邊跨過門檻,一邊忍不住回頭打量。
然而一回頭,卻發現門口唐晟和唐暖的馬車正要離去,車窗開著,而唐暖正往外望,望著的正是龍久升和那堆孩子的方向,麵上卻沒什麽表情。
此時她似乎是意識到了有人在看她,抬眼對上了薛小莞的目光,而後瞬間笑了笑,衝著薛小莞揮了揮手。
而後馬車逐漸離去,車窗也被關了起來。
薛小莞看看那遠去的馬車,又看了看龍久升,心裏一琢磨,正想將這事與唐清哲說道說道,一轉頭,卻發現唐清哲也正駐足回望著,二人對視了一眼,皆露出了幾分疑惑來。
逛了一會兒後,薛小莞和唐清哲便離開了驀山閣。
而在馬車上,二人也忍不住聊起了唐暖和龍久升——
他們都覺得唐暖對龍久升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
然而真要說起來,二人卻又說不出什麽。
薛小莞甚至大膽猜想,會不會是唐暖對龍九升有好感,唐清哲卻表示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很明顯,唐暖依舊在懷疑龍久升當年居心不良,沒準對他現在的生意和行為也心存疑惑。
薛小莞聽罷撇了撇嘴,二人很快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然而這個話題結束之後,羅亮的言語也好,和唐清哲十指相扣的雙手也罷,就又全都回到了薛小莞的腦海。
她心中惦記著這些東西,甚至就連自己怎麽進的王府都沒有印象,用膳時也心不在焉,都不大記得自己到底吃了什麽——
甚至連王太妃單獨給唐清哲多加了碗什麽三神湯都沒有顧上。
這要放在往日,她怎麽也要多看幾眼,沒準還得也要一碗來嚐嚐。
直到入夜沐浴,薛小莞依舊魂不守舍,而到了這時,滿腹疑竇的芸豆終於開了口:
“世子妃是有什麽心事嗎?怎的今日一直魂不守舍的?”
薛小莞被芸豆這麽一說,猛地回過神來,濺起了些許水花。她定了定神色,皺眉想了想,而後有些猶豫地道:“我今日下午,碰到……阿亮哥了。”
“羅二公子?他怎的會在遠京……?”芸豆有些訝異,試探著問。
“他和熊家藥鋪的慧姐姐成了親,幫著打理藥鋪生意,因著碰上了個大單子,藥材名貴,他便親自來送了。”
“原來羅二公子與熊三小姐成親了!那可真是喜事!他之前還——”芸豆本是笑著開口,而後卻是停住了話頭,想了想,才又問,“可您遇上了羅二公子,怎的又會有心事呢?”
“遇到老熟人本是挺開心的,但阿亮哥說了幾句話,我總覺得……百思不得其解。”薛小莞說著,歎了口氣。
“羅二公子他……說了什麽?”芸豆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說……”薛小莞張了張口,望了望芸豆,卻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芸豆見狀,麵上好奇更甚,同時也生出了些許凝重:“他說……?”
“他說……”薛小莞將頭轉回去,一拳打進水裏,激起了些水花來,咬著牙開口,“他說唐清哲之前在雲山時對他說過,與我兩情相悅,還說要……要娶我過門!可這怎麽可能呢?!
“哦,原來是這個呀……”芸豆突然舒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反倒是薛小莞聽見她是這反應,頗有些疑惑地回頭看著她:“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不奇怪呀。”芸豆搖了搖頭。
“為什麽?!”
“世子喜歡您,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如今不過是通過羅二公子,又知曉世子從雲山時就已經喜歡您了而已呀。”芸豆說著,眨了眨眼睛。
“什麽知道?我不知道!”薛小莞聞言大驚,末了又感覺不對,連連搖頭,“他不喜歡我!”
“怎會呢?!他喜歡您這件事,從催妝詩和卻扇詩裏,不就能瞧得出來嗎?那催妝詩世子妃沒聽,卻扇詩總是聽了的,便是這般,您還是要說……世子不喜歡您嗎……?”
“催妝詩和卻扇詩?”薛小莞一愣,而後她狐疑地看著芸豆,那勞什子卻扇詩不就是上輩子的那首?這能叫……喜歡她?
看著薛小莞疑惑的目光,芸豆思索了許久,才帶著些許試探開口:“莫非……您沒聽卻扇詩……?”
“我聽了!”薛小莞立刻道,而後她想了想,到底還是承認,“聽了……頭兩句吧……”
“頭兩句哪能聽出什麽呢!哎呀,芸豆一會兒回去便找給您看。”芸豆急著道,然而說完才反應過來,“糟了糟了,世子妃您今日洗太久了!水都要涼了,快些起來吧!世子這時候定已經回去了,那詩……芸豆明日找給您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