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主事……出身寒門,是今年的考功榜眼。” 蘇行淵想了想,答道,“但其實他和我不熟,我們沒什麽私交,我與他隻單獨喝過一次酒。我是聽說他最近和柳尚書關係不錯,也不知他是怎的就搭上了這關係。”

“他是你的上峰,你與他卻沒什麽私交?”唐清哲一愣。

“主要是因六月那次喝酒,他請我去留仙居,結果……碰上了唐旭。”

“太子?”唐清哲猛地一驚,“他結交了太子?”

“沒有。”蘇行淵搖了搖頭,“當時談主事對唐旭確實很殷勤,但唐旭沒什麽興趣,匆匆走了,後來唐旭與我說,這人一看就是個諂媚的主,若非知曉我未來約莫是良國公的孫婿,怎可能巴結一個小小掌固,讓我少與他來往,是以後頭我便也未怎麽承談主事的邀約。”

聞言,唐清哲微微有些訝異,雖說他並不喜歡唐旭,可唐旭這話說得確實也沒什麽毛病,是在為蘇行淵做考慮。

但直覺告訴他,此事定還有些蹊蹺,他想了想,又問:“太子告訴你少與談主事來往,你又是如何與太子說的?”

“我當然是告訴他我知道!”蘇行淵頗有些得意地道,“我說,那談主事神神叨叨的,我不過是因剛到任,礙著麵子才應了他與他喝酒,他吹噓自己有不少江湖朋友,劍法卓然,還修道養性,會做法事,那時我與心雅的親事還未定下,他說什麽可以為我助力,讓我早日定親。我又不是傻子,我都能到工部去了,定是良國公發話的,這親事何須著急?不過後頭我也說了,會注意分寸的。”

唐清哲聽罷,皺了皺眉。

談晉有什麽江湖道士朋友,恐怕不是巧合,而唐旭那時候就知道了這件事……

思及此,他連忙問:“你可曾見過或是聽說過談主事與太子有什麽來往?”

“沒有。唐旭不喜歡談主事,和人結交做什麽?”蘇行淵搖了搖頭,一邊似乎有些疑惑,仔細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是唐旭將談主事引薦給了柳尚書?江湖朋友……修道……法事……難不成進宮的那些道士,就是談主事的江湖朋友……?”

“不確定,此事可能得再查查……你莫要說出去。”

“好。”蘇行淵立刻點頭。

“說起來……”唐清哲想著想著,卻是覺得有些奇怪,“你和太子關係怎的這麽好了?就因去年良國公壽宴時,他幫你向心雅表明了心跡?”

“你怎麽知道?!”蘇行淵一驚。

“當時我也在,我和你表嫂本要給你們遞字條,邀你二人在湖悠亭相見,結果看樣子是太子先傳了話,當時我們疑惑怎的他也不見了,就跟了過去,躲在更後麵些,你沒發現罷了。”

此時蘇行淵的震驚溢於言表,他張大了嘴,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清了清嗓子:

“好吧,一開始算是因為那個,但去年十二月末,我實在學得痛苦,約心雅去福興寺聽戲,碰上了唐旭。他又出言嘲諷我,說我才好好讀了半個月書,就出來逍遙了,當時我心說他也算牽了紅線,又是在廟裏,就隻說不關他事,結果他突然要考考我,問我,田野雖辟,民多亡聊①,何因,何解。”

唐清哲聞言突然笑了:“他在廟裏問你這個?”

“是啊!我怎可能答得出來?”蘇行淵歎了口氣,“所以我後來請教了先生,又翻了翻書,自己想了想,沒想到之後唐旭先找上了我,問我可能答了,我答了,他說差強人意,而後又問我,邊境雖安,兵不得撤②,何因,何解。我當時答了,他說我不學無術……”

“所以你後頭又想了想……?”

“是,之後我主動去找他,說了我的回答後,他又問,利入已浚,浮費彌廣③,何因,何解,軍冗未練,官冗未澄④,又何因,又何解,我答完之後他叫我回去再想想,但是我還沒尋他,春闈便開始了,也沒機會再與他說,哪知道……”

“今年的殿試策論,就是闕政尚多,和氣或盩⑤,舉例,論因,作解。”唐清哲思索著道。

蘇行淵連忙點頭:“我之前懷疑過,他是不是在給我透題啊……?可殿試題目,不都是聖上當場出的嗎?”

“是。”唐清哲頷首道,“所以他是在幫你押題呢。”

“哦……”蘇行淵撓了撓頭,“總之有了這趟子事,我也不好再對他惡言相向,更不可能拳腳相加了,就當他是……良心發現吧!”

二人又聊了些其他家常,天色已經漸晚,便作別了。

然而唐清哲走出引仙樓的時候,心中疑慮卻是更甚。

唐旭的作為實在有些奇怪,答疑解惑尚可理解,這般主動押題……卻是為何?

他和蘇行淵之前的關係近乎劍拔弩張,想要與項家結上更牢靠的關係,何須通過蘇行淵?

可若隻為了蘇行淵的婚事……未免太操心了些,且蘇行淵明年後年尚可再考,何須幫扶到如此程度?

總不能真是因為所謂的愧疚或良心發現。

唐旭若真的心中有愧,又怎可能助力柳家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唐清哲覺得,談晉很有可能就是唐旭引薦給柳城澤的,甚至整件事之中可能都少不了唐旭推動。

畢竟……若是聖上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最大的得利者可不是柳家,而是直接得了天下的唐旭。

隻可惜蘇行淵對談晉知之甚少,之後還是少不得再深查一番。

如此想著,唐清哲已經行到了馬車附近,然而剛一過去,就聽到玄墨急急忙忙開口:“世子,不久前來了位公公,說是……有句話帶給您。”

“有句話帶給我?”唐清哲皺了皺眉。

玄墨點點頭,左右望了望,見周圍無人,湊近小聲道:“那公公說,聖上正考慮著再度往棠安南巡,去東邊海上尋仙山,已召了成朔大長公主入宮商量監國事宜。”

“什麽?!”唐清哲一驚,“是誰的人報的信?”

“不知道,我問了,但他不說……”玄墨搖了搖頭,“我本想托人看著馬車,悄悄跟上他……但那人很快就沒了蹤影。”

“罷了。”唐清哲擺了擺手,思索了一番後,他沉聲道,“現在送我往皇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