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看這兩人神色頗有些不對,有些不解:“怎麽了嗎?”

聽得她發問,仲濤和崔酉再次互相看了看,最後崔酉隻皺著眉低下了頭,而仲濤猶豫了片刻,隻是抱拳行了個禮:

“卑職知曉了,這便回去告知左都護。”

“哦……”薛小莞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而後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忙道,“等等!”

“怎麽?”仲濤剛要轉身,一聽,又疑惑地看著薛小莞。

“你之前說丹柯哨兵十分警覺,那他們可有換班的時候?”

“有……”仲濤猶疑著點點頭,“子時起每兩個時辰換一批人。”

“那我們便不深夜去了,臨近拂曉再去,你同左都護說,約莫寅正兩刻左右時,能不能鬧出些輕微的動靜來,但也莫太過火,幫我引引他們的注意力!”

仲濤聽罷,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地望著薛小莞,最後答道:“是。”

而後薛小莞便看著他轉身離開了。

剩下的崔酉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頗有些不悅地撇著嘴。薛小莞本以為他有話要說,哪知他也隻是抱拳行了個禮:“那卑職……便也先告退了。”

“勞你將此事告知費都尉,讓大家好好歇息,寅時集合所有人,準備出發。”

聽得這話,那崔酉又是欲言又止,然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是。”

真是奇怪……

薛小莞看著崔酉離開,忍不住在心裏想。

想著想著,她心中也覺得有些忐忑。

方才她同崔酉提到的那個費都尉,名為費嶽弘,在庭越邊衛中任都尉,軍職六品。當時婁家決定支援唐晟後,他是作為副手隨另一名五品都護攜軍而來,最後唐晟將三千人分開時,他便率領了其中一千在遠京城西北駐紮。

也就是說,那人原本算是這一千人的頭領,這一千兵卒也確實對費嶽弘十分信任,而崔酉如今是作為他的副將行事。

而因唐晟令費嶽弘聽從薛小莞的指揮,薛小莞也持有唐晟給的令牌,是以行軍一月,其實還算順利。

但不知怎的,她總覺得,上至都尉副尉,下至普通兵卒,對她的態度……都好像有些奇怪。

明麵上他們都算得上尊敬,該行的禮都行,她有什麽吩咐也都聽,然而每當她說什麽的時候,卻又總會有人麵麵相覷,露出疑色,猶豫甚久,有時候甚至需要那費嶽弘清清嗓子,大喝著催促,他們才領了令去行事。

有一種……大家都不甚信任她的感覺,能一路行到此,還都是看那費嶽弘的麵子似的。

可如果是這樣,那豈不就是……兵不由將?

兵不由將如何能打得了仗?!

然而薛小莞又沒有領過兵,從來也都不是那種耀武揚威的人,不喜歡命令他人做事,這般情況,她又該如何呢……?

想了想,薛小莞安慰自己——

其實他們勉強還算聽話,總不會行動時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吧?

若唐清哲還活著,到時成功救下他,他自會來處理這事。唐清哲嘴皮子厲害,身份不凡,慣會虛張聲勢威懾人,叫什麽人都會忍不住怵他一怵。

若唐清哲已經……那拂曉前至少能將葛卓力控製下來,行動都成功了,他們總不會還有怨言吧?

思及此,薛小莞便也未再管顧。

哪知入夜之後不久,薛小莞正和衣躺在那簡易的榻上歇息養神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了**。

薛小莞猛地一驚,還以為出了什麽突發事件,連忙起身。

剛站起來,她便聽帳外一個聲音傳來:“安王世子妃。”

正是那費嶽弘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了?”薛小莞忙問。

“卑職……並著眾部下,想同世子妃談談。”

薛小莞心覺奇怪,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軟甲,行出了帳中。

一掀開簾子,她就看到,外頭聚了不少人,如今站了好幾排好幾列,都正看著她,麵上還都有些許不悅。

薛小莞心下覺得不好,皺了皺眉頭,衝著那費嶽弘道:“費都尉,你叫這麽多人來,是想同我談什麽?”

那費嶽弘胡子拉碴,人不算高,卻十分壯碩,他撇著嘴看了薛小莞片刻,皺眉開了口:“聽聞世子妃寅時要集合大家出發,前往迎擊丹柯葛卓力的軍隊?”

“是突襲。”薛小莞糾正道。

費嶽弘忍不住似的,差點笑出聲來,那笑裏似乎還有一絲嘲諷,然而他瞬間就收斂了神色:“好,突襲。”

“有什麽問題嗎?”薛小莞心中越發不悅,沉聲問。

“卑職不得不提醒世子妃,我們隻有一千人。”

“我知道啊!若我也有五千人,何須突襲?”

“一千敵五千,還是葛卓力所率之軍,不管世子妃您想用何種手段,卑職覺得,都是以卵擊石。近二十日以來,我等不過是在行軍,大家便也都沒說什麽,然而如今竟是要與敵軍交戰!您這般不顧我兄弟性命,行兒戲之舉,恕大家難以從命。”

費嶽弘說著,行了個禮,然而他其實卻是昂著頭挑著眉,胡子都微微翹著,表情毫無尊敬可言。

“所以你們……”薛小莞看了看費嶽弘,又掃了一圈外頭站著的人,“是要抗命?”

“說實話,要不是看在費都尉的麵子上,我們根本就沒打算將您的話當做命令。”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戰場之上竟要聽女人的話行事!”

“不錯!”又一個聲音響起,這次說話的人是站在前頭,且還又往前了兩步,薛小莞一瞧,正是之前著人去打探情況的崔酉,“我知道世子妃為何如此急切,都是因聽說世子孤身一人闖了軍帳,關心則亂!可是世子妃,這裏是沙場,不是您同夫君卿卿我我、談兒女情長的地方!”

“就是!真不曉得信王是怎麽想的,竟叫一個女人來領兵!就算這女人是有些武藝,可切磋勝個一招半招,不還是因兄弟們手下留情?!還異想天開說什麽突襲,怕是連雞都沒有殺過吧!”

“那什麽信王,恐也是個不清醒的!早知如此,咱就不該來!”

“還是回家等著去吧!相夫教子打點家事才是女人該做的!”

“將打仗當兒戲,當真見識短淺!”

……

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而就在此時,費嶽弘抬了抬手,眾人瞬間便都安靜了下來。

接著,薛小莞就看他轉向了自己,又意思意思抱了個拳:

“手下都是些粗人,說話不好聽,還望世子妃莫怪。但卑職知道,世子妃未領過兵,率軍打仗,還是該交給會做的人來做。如今既然已經到了地方,不如世子妃就且先放權,是出擊還是等待支援,就由卑職來審時度勢決定,世子妃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