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要突襲,本是打算寅時出發之前,再將計劃告知。至於統兵之權,她本也就無意爭奪,畢竟唐晟言說這番計劃之前,饒是她都未想過,竟會叫她一女子來領兵。

兵將不信她,薛小莞能理解。而若不全軍出擊,她一個人去夜探軍帳……沒準也能探到唐清哲是否活著,若活著,可能還能同他一起溜出來。

可若這般,風險便大了不少,且如今突襲,乃是大好的機會。

何況唐晟都讓她帶兵來了,最後她卻要一個人去闖軍帳,那帶兵來有何意義?快馬加鞭一個人過來,豈不更快。

她得先做些什麽,若實在別無他法,再考慮一個人行動。

薛小莞不知道她應該如何讓別人信服,但她記得,自己及笄那年,哥哥薛少柏升任雲山縣縣尉時,因著年歲尚小,剛剛及冠,有許多人都對他隱約有些不服,甚至還傳出了些許流言,說他是因著爹爹薛聿文任職縣令的關係,才能年紀輕輕就做了縣尉。

也就是那時候薛少柏才知,分明已經在衙中當差五年,自以為本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卻仍有不少人覺得,大家是礙著薛縣令的麵子,不願同他好好較量,傳來傳去,竟還真像那麽回事了。

而當時薛少柏是拿了一杆槍,將所有不服的人都打到服了為止。

後頭薛小莞時常在縣衙練武,最開始也曾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瞧過她,然而之後她同人打得多了,便再也沒了那般眼神。

行軍一月,她雖也不是沒同人切磋過,但因顧忌著眾人都需趕路,除了休整都在路上,比試得並不多,且都點到為止,如今看來,是不得不費些力氣,打上幾架了。

思及此,薛小莞咬著牙,眯著眼睛看了費嶽弘片刻,最後沉聲喊道:“拿槍來!”

費嶽弘一愣,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又聽薛小莞喝道:“我再說一遍,拿槍來!”

見狀,費嶽弘也不好再說什麽,抬了抬手,立刻有人送上了一柄長槍。

薛小莞一把拿過那槍,反手握著,上前一步,高聲喊道:“方才那個說切磋武藝我能勝半招皆是因對手手下留情、覺得我恐怕連雞都沒殺過的人是誰!站出來!”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一個方向,還有的人互相擠了擠,讓出了一條道來。

而那說話人見狀,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皺了皺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步走上了前來。

薛小莞打量了他一番,個子不高,皮膚偏黑,略瘦,年紀不大,恐都未及冠。

“我記得我沒有同你比試過。”薛小莞挑了挑眉,“你憑什麽說我能勝下切磋是因對手手下留情?”

“想想都知道!”對方咬牙道,“我等日日軍中操練,你一個本在王府貪享榮華富貴的婦人,憑什麽能勝我兄弟!”

“你叫什麽名字?”薛小莞問。

“謝成。”

“好,謝成,拿槍!”

薛小莞說著揮了揮手,立刻有人又遞了把槍來。那個叫謝成的往兩掌吐了些唾沫,摩擦了一番手心,雙手接過,握緊了槍,擺出了架勢。

“使出你看家本領,不需留情,拚命便是!若你能傷到我,我便承認你所言!就算你不慎取了我性命,我也毫無怨言!”薛小莞一邊說,一邊也沉下了身子,“但我同樣也不會留情,若你死了,我隻能說你活該!”

話音落下的一瞬,那謝成就握著槍衝著薛小莞攻了過來。

然而薛小莞隻一眼就瞧出,這人確實年輕了些,步伐略虛,出招浮躁,破綻明顯至極。

眼見他近身,薛小莞都動也未動,直到那槍尖已近乎戳上薛小莞麵門,薛小莞才腳下一動,微微下腰,略一側身,輕鬆容易地就將那一招躲了過去。

而後她順勢將槍旋身一掃,槍尾衝著謝成下盤而去,那謝成沒反應過來,一絆,就要倒下,薛小莞抬起腿來,膝蓋一頂對方腹部,直接叫他被甩出去幾丈遠,躺倒在地。

還沒等謝成起身,薛小莞就已經踏著輕功落在他麵前,槍尖直接立在了他的頸側。

看著那閃著寒光的槍刃,謝成吞了吞唾沫,登時紅了耳朵。

“你剛才是讓我招了?”薛小莞問。

謝成一聽,似是更覺窘迫了幾分:“我、我是一時不察……”

薛小莞見狀,挑了挑眉:“行!那起來,再來!”

那謝成等了片刻,一咬牙,站了起來,撿起了方才落在地上的槍,觀察了薛小莞一番後,再次向著她奔來。

然而這一次也和之前一樣,他隻出了一招,薛小莞就將他帶翻在地,槍尖豎在他的頸側。

“起來!再來!”

“再來!”

“接著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到第十次時,謝成都沒能打出過第二招,此時他整張臉都已全部漲紅,倒下時甚至有眼淚鼻涕接連從眼睛鼻子出來,而槍尖卻是再一次被薛小莞無情地立在了他的頸側。

眼見著費嶽弘似乎都有些看不下去,謝成終於大聲道:“小的服了!”

薛小莞聽罷,終於舒了口氣,原本她以為這小年輕輸三四次就不會再打了,哪知竟如此嘴硬。

想到這,她便也未將槍尖拿開,隻問:“你服了?如何服了?”

“若、若非世子妃手下留情,小的已經死了十次。小、小的不該擅自揣度,出言不遜,說世子妃勝得切磋全靠讓招,恐連雞都沒有殺過,還、還望世子妃恕罪。”謝成忙道。

薛小莞聽罷,輕哼了一聲,收了槍,俯身下去伸了隻手給對方。

那謝成立刻有些惶恐,也未敢接,自己站了起來。

“回去吧。”薛小莞也未管他,隻重新握緊了槍,衝著人群喊道,“下一個!方才是誰讓我回家等著,說女人隻該在家相夫教子的?站出來!”

人群議論紛紛,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薛小莞能看出,此人臉上有幾分怯意。

“你叫什麽?”

“卞正升。”

“拿槍!”

又是隻一招,薛小莞便將其放倒,二人打了三次之後,那卞正升便告了饒、認了錯:

“小、小的不該說女人隻能相夫教子打點家事,世子妃的武藝遠勝小的,小的才是那個不配待在軍中的!望、望世子妃恕罪!”

“回去吧。”這次薛小莞沒有再俯身伸手,隻淡淡道。

“下一個!方才是誰說,我將打仗當兒戲、見識短淺的?站出來!”

“下一個!方才是誰說,根本沒打算將我的話當做命令的?站出來!”

“下一個!方才是誰說,信王殿下腦子不清醒的?站出來!”

……

每一個人都是一招便倒,無一例外。

而人群中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小。

眼見著剛敗下的人也灰溜溜低著頭回到了隊伍中,薛小莞再次喊道:“下一個!剛才是誰說,我是來這沙場上同夫君卿卿我我、談兒女情長的?”

而說著說著,她突然想起,她好像記得此人是誰,於是她轉了個身,定定看向了那本就站在隊伍前頭的八品副尉,崔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