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幹什麽?”哥舒翎問道,語氣中有些許不耐煩。
唐清哲麵色未改,隻依舊拱著手:“在下未想到自己竟真的已經失明,心中有些疑惑,未能忍住,想問問五公子……那位刀先生,究竟是如何做到,這番輕易就能叫人失明的?”
“雖說呼延鑰說過,這個不能告訴你。不過……”哥舒翎笑了起來,“你不是很能猜嗎?怎麽不接著猜猜呢?”
“那麽我就猜……”唐清哲想了想,也笑著道,“是蠱術?”
哥舒翎聞言愣了一瞬,而後滿是驚訝地開口:“有誰告訴過你?”
“沒有人告訴過我。”唐清哲依舊笑著,“是因我想起,之前不甚打斷刀先生的動作時,發現他手腕上滿是銀飾,還伴著叮當的響聲,便想……他會不會是素琷人。素琷人人善藥,其中更有一個聞名四方的江湖教派,教眾精通藥理,且還善用毒,更善用蠱,是以才如此猜測罷了。”
“厲害呀!”哥舒翎似乎頗有些佩服,“刀坤是素琷人雖不是什麽秘密,但出身那什麽教,這帳中恐沒人知道……這你也能猜得出來?”
“我在大祈曾任職於鴻臚寺,對各邦國之事了解得多些。”唐清哲點了點頭,“隻是在下如今還有些不解,聽五公子的意思……公子似乎不甚喜歡麾邏公主?”
哥舒翎冷笑了一聲:“我可不敢,那可是我爹的好外甥女,誰敢不喜歡她?給老子記住咯,隻不過不甚親近罷了。”
唐清哲聽罷一愣。
想了想,他有些猶疑地道:“看來哥舒葉護對公主……是相當認可?”
“那可不廢話,他有六個兒子,沒有哪一個能叫他覺得,比得過那女人。”哥舒翎冷冷道,“你說稀不稀奇,他還覺得那女人能做可汗呢!”
聽到這,唐清哲又微微皺了皺眉。
可如今他不能讓哥舒翎就這麽走了,思索片刻後,連忙又道:“敢問公子,那位刀先生……也就是刀坤,醫術如此高明,深得呼延鑰信任,可是哥舒葉護前兩年為她尋來,給可汗治病的?”
“這你又是如何猜到的?!”哥舒翎又是一驚,然而末了他倒是撇了撇嘴,“你猜得不錯,正是我爹找來的,結果那女人還多疑得緊,竟還防著刀坤,若非刀坤在別的病人身上試了好些次,她恐都還不樂意讓人給姨父治病呢。到底是個女人,沒什麽見識。”
聽到此,唐清哲倒是舒了口氣,而後他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呼延鑰確實並非治國之才,不過在下覺得,公子可能是誤會令尊了。哥舒葉護馳騁沙場帶領部落這麽些年,怎可能如此糊塗,擁立不該擁立之人呢?天下哪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父親,他到底還是為幾位公子考慮的。”
“我爹為我們考慮?”哥舒翎聽罷有些不解,“你憑什麽這般猜測?”
“刀坤醫術高超,然而達判可汗突然崩逝,至今可是還未查出死於何因?”
“是……”哥舒翎想了想,“不過凶手很明顯就是呼延覺本人,當時我爹都說了要將其拿下,哪知道呼延鑰竟是保下了他,說要細細審,對外還宣稱他已掌權,我爹乃是輔佐他!真是婦人之仁!”
“那想來我並未猜錯,公子當真誤會令尊了。”
“哦?為何?!”
“古往今來,丹柯、烏昭、大祈幾個大國裏,哪裏有過女人掌管天下的道理?尤其丹柯,是要在馬背上打天下的,自是男兒更有此實力。如今達判可汗亡故,呼延覺健在,哥舒葉護若扶持呼延鑰,十姓部落至少有八姓服她不得,莫非葉護還能為她一人舉兵迎戰八姓部落不成?”
“那依你之見……我爹他是想做什麽?”
“達判可汗子嗣甚少,唯一的兒子甚至並非親生,更何況呼延覺優柔寡斷,哪裏做得了丹柯可汗呢?這是天要亡之!到時待哥舒葉護除去呼延覺,憑葉護的威望,自是做可汗的不二人選,尤其葉護還是呼延鑰的舅舅,叫幾位公子隨便哪一位娶了呼延鑰做妻子,更是名正言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爹要篡位?!”哥舒翎思索著呢喃道,而後像是恍悟了什麽似的,“所以害死了姨父的不是呼延覺,而是刀坤……?呼延覺如今命在旦夕,呼延鑰匆匆帶著刀坤往回趕,也是因我爹的緣故?!”
“呼延覺……命在旦夕?”唐清哲一愣。
哥舒翎一見他這模樣,卻是有些奇怪:“你這是什麽反應?不對,你……在套我的話?!”
“怎會呢?”唐清哲麵上旋即帶了笑,“在下隻不過是未想到哥舒葉護行動如此迅速罷了。想來過不了幾日,公子就不是什麽哥舒五公子,而是這丹柯的五王子了!恭喜!”
哥舒翎聽罷,似是琢磨了一會兒,而後語氣裏帶上了幾絲高興:“那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應該帶著人回去,支援我爹,免得那女人起疑心,對他不利。”
“依在下之見……公子無需著急。”
“為何?”
“呼延鑰離開,可是帶走了葛卓力?”
“不錯。”
“可葛卓力乃是呼延覺的人,這也說明,呼延鑰其實已經起疑了,可若少了哥舒葉護的擁護,她根本無人可用。但葉護卻不是。公子四位兄長都上得了戰場領得了兵,公子又何須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呢?公子如今也知道,大祈根本未對此處發難,待在這裏,反更安全。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公子毫發無損,說不定還能爭一爭……繼承人之位呢。”唐清哲笑著道。
他不能叫哥舒翎帶著他往更深的地方去,哥舒岩和呼延鑰可都不好騙。
“也是……”哥舒翎思索著,開口道,“可以啊你,當真機靈!”
“能得公子認可,是在下之幸。”唐清哲立刻拱手,“不過……在下如今脖頸和雙腳被縛,橫豎呼延鑰也不在營中,不知公子能否讓在下……偶爾出去走走,活動活動身子?”
“當然——”哥舒翎正要答應,然而不知怎的,卻是突然起了疑,“你與我說這麽多,不會就是為著這個吧?你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