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如今目盲,跑又能跑到哪裏去呢?”唐清哲笑著搖了搖頭。
“不論如何,不能放你。自我少時起,我爹就偏心呼延鑰,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憑你幾句言語,我如何能信得?”哥舒翎沉聲道。
唐清哲聽罷笑了笑:“公子若不信,待之後等等消息便是,與信了又有何分別呢?公子若是不願放我出去走動,在下自也不叫公子為難。”
“算你識相。”哥舒翎似是舒了口氣,“不過你放心,若我爹真成了大事,到時我定求他饒你一命!你這般聰明,屆時可為我做事!如今你在這帳中,吃穿用度,定不少你,缺了什麽,你就叫人與我說,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公子垂青!”唐清哲連忙拱手,想了想,他笑著道,“吃穿用度,這幾日倒是一直未曾短缺,不過……不知公子可否給在下一把琴,或是……一把箜篌,亦或是一支笛子?在下被拘禁在此,一來深覺百無聊賴,二來又覺每日隻吃吃喝喝甚是不安,便是不能為公子走動,能為公子演奏兩曲也是好的。”
“你還會奏曲?”
“在下精通樂理,公子若不信,屆時在下奏與公子聽一聽?”唐清哲點點頭。
“你們大祈的男人可真有意思。”哥舒翎突然發出了輕蔑的笑聲,“竟然還主動提出,要做我那些妓妾為我做的事。”
唐清哲聽罷微微頓了頓。好在他的雙眉如今也被遮住,隻一瞬,他就斂了表情,淡淡笑著:“若能博公子一笑,這又算得了什麽?”
“前兩日覺得你裝模作樣,還真是誤會你了!”哥舒翎頗有些愉悅,“不瞞你說,我這番來,偷偷帶了兩個營妓,她們中有一人,還真拿了把琴來,隻是昨日呼延鑰剛走,我悶了兩日,就沒叫那她們從榻上下來,一會兒我就叫人把琴給你送來,到時你就多彈些風月曲子,給我們三人助興啊!”
唐清哲聽完,差點咳嗽了兩聲。
未曾想這哥舒翎竟是……離譜至此。想了想,唐清哲還是拱手道:“那便多謝公子了,我定——”
“哥舒小將軍。”
唐清哲話未說完,帳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而後呼喊聲便響了起來。
“何事?”哥舒翎問道。
“鶯鶯姑娘說……說小將軍您怎的去了這麽久,讓、讓屬下來提醒您,您之前可還說好,要——”
“哦——!”哥舒翎似是想起了什麽,高興得直接抬腿走了出去,“小爺我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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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哥舒翎還一度忘了要給我琴這件事,好在後頭我再與人交談,他們確實都未再那般防備,我尋人替我問了兩次,終是拿到了這琴,而哥舒翎好像也算認可我的琴藝,琴便就這麽放著了。”
軍帳中,唐清哲和薛小莞一同坐在那寬闊的主座上,一字一句向著薛小莞解釋言說自己抵達後發生的事。
“所以難道你之後……是夜夜那般徹夜彈琴?”
“也不是。”唐清哲搖了搖頭,“最開始隻是偶爾彈一彈,也不論晝夜,哥舒翎若有令,彈得才會多些。而自一個月前開始,我便考慮著……如果呼延鑰勝下哥舒岩,她也不得不暫時扶持呼延覺,而若呼延覺能掌權,他定會救我,即便他依舊被控製,呼延鑰也會將這裏的兵馬收回,是以我才開始徹夜彈奏,以備不時之需。而……若你真的來了,我弄出些動靜,也好叫你知道我的位置。”
唐清哲說完,便感到薛小莞拉起了他的手,將手心朝上,五指打開,輕撫起了他的手指。
那指頭夜夜這般彈琴,自然是起了厚厚一層繭子,而薛小莞吸了吸鼻子:“多虧了你……我帶人攀上一側山丘的時候,也不是全無動靜,還好有你的琴聲……”
“琴聲哪能影響到那般遠?還是因你突襲時間和方式選得甚妙。”唐清哲一聽,笑了起來,“呼延鑰離開時,應是考慮著不能讓哥舒翎的五千人悉數留在這裏,又不好全用他的人,因此帶走了葛卓力和哥舒翎的兵馬各一部分,而她離開得越久,哥舒翎的人就越發散漫,入夜後甚至喝酒尋樂,似乎隻有葛將軍的部下還在日日操練戒備,這般荒唐,怎可能贏得下你?要我說,便是呼延鑰或葛卓力在這,五千兵士都是訓練有素、不荒唐度日,你也能贏。”
“你別說,葛將軍那些人冒出來的時候,還嚇了我一跳、叫我差點以為情報有假呢!”薛小莞聞言,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後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那為何今日哥舒翎逃出去後,是奔向了你的帳子,看著……是要殺你?”
“他恐怕是直到今天才意識到,我到底為什麽向他要琴。且他應該是覺得我騙了他,想逃回去,但又想把我帶回去向呼延鑰交差,也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做到。最後他來尋我的時候,我是用琴和琴弦同他鬥,這人紈絝得緊,不學無術,若非我被桎梏,定不至於差點被他傷到。”
“我之前衝進主帳的時候,看到榻上真的有……有兩個一絲不掛的女人!”薛小莞頗有些嫌棄地道,“看來他不止荒唐,還、還是個蠢的!”
“確實是個蠢的。”唐清哲笑著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有反心,甚至埋怨父親看不上親兒子呢。”
“說到這個……你又是怎麽猜到的?就因為那個刀坤是素琷人?”
“我起疑確是因為刀坤。呼延鑰和段淑妃合作,應當會有提防的心思,怎會如此重用一個素琷人?於是我便懷疑,恐是她信任的人借為可汗治病之名引薦的,沒準還編了些什麽胡話,而這個人,除了藍羅部落葉護駱炳飛以外,便隻有可能是她的舅舅哥舒岩了,而她傳話,就是傳給了哥舒岩。”
“哥舒岩引薦了一個素琷人,且他有反心……”薛小莞想了想,“難道……他也在和太子以及段淑妃合作?!”
“恐怕是的。”唐清哲點點頭,“那刀坤應當就是太子和段淑妃的細作,情報自哥舒岩而來,自不會有錯,也難怪太子能那般輕易就猜到我送呼延覺回去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