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聽著,思索了片刻:“而呼延鑰之所以突然離開,是因她終於覺察到了這件事……?”
“應是如此,呼延覺本受她控製,她來此期間,帳中一切應該是交給無比信任的舅舅打理,然而就在此時,呼延覺卻莫名病重,若呼延覺身亡,呼延鑰的威望還不足以讓丹柯各部都擁立她,隻有哥舒岩獲益最大,她能想到,便也不奇怪了。而此刻呼延鑰若還想與哥舒岩抗衡,就必須保下呼延覺,所以她別無選擇,隻能與葛卓力合作。”唐清哲點了點頭,說道。
“可、可若是如此,呼延覺會不會真的……”
“我不知道……不過近兩月來尚還未有消息,希望……希望他還未遇不測吧……”
唐清哲說著,歎了口氣。呼延覺與他,好歹也是生死之交。
薛小莞聞言,想到曾經在王府裏的傅霄,也覺有些傷感,而後忙轉移了話題:“那、那如今我們該如何做?”
“他們內鬥,其實……與我們無關,倒不如說,我還希望他們繼續鬥。今日定有逃脫的人,你突襲成功一事,自會不脛而走,唯有他們繼續鬥,才無暇管顧我們。如今我們這麽點人,牽製不住東方隼,也不足以回朝救駕,等待支援,靜觀其變就是。”
唐清哲說著,拉過薛小莞的手,輕輕拍了拍,這番一拍,倒是叫他摸到了一直被薛小莞捏在手裏、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黑色寬布條,想了想,他又開口:“我這眼睛,還是用布條蒙上吧……莫嚇到人了。”
“我說了!我不怕!你的樣子比我想象裏還好些呢!”薛小莞忙道,“雖然以前對你……一見傾心,是、是因你長得好看,可之後不論你什麽樣子,我都絕不會——”
“我自然不是覺得你會怕。”唐清哲搖了搖頭,“可你不怕,卻還有他人看了會覺不適。且因著我這是被下了蠱,也不知他們將我的眼睛再次蒙上是不是有什麽其他意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蒙上更為妥當。”
“哦……”薛小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而後連忙起了身,“那、那我幫你。”
“好。”唐清哲點點頭道。
而在動作間,薛小莞一邊思索著,一邊又開口:“你這既然是蠱……是不是尚有可能能解?”
“按理是這樣的,但如何解……恐怕就需找到下蠱人或者懂蠱人了。”唐清哲無奈地歎了口氣,“是以……等此戰結束,你願不願陪我去一趟素琷,尋一尋那個江湖教派?”
“當然!”薛小莞立刻答,“莫說隻是個亦正亦邪的江湖門派,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能陪你去!”
唐清哲聞言,旋即笑了起來:“好。”
此時布條也已經又在唐清哲腦後係好,薛小莞重新坐下,望著唐清哲,最後傾身過去,抱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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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酉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同那五十遠京禁衛取得了聯絡。
他的人甚至是在半道就碰上了左韋德派來打探情報的斥候。
不多時,左韋德便率那五十人來到了軍營,與薛小莞和唐清哲匯合。
此番偷襲,祈軍陣亡約百人,重傷一百三十,輕傷者不過三百,其餘人皆是毫發無損,而丹柯軍陣亡約六百,重傷八百,其中還有部分是因受降時突然反抗才遭弑殺或懲處以儆效尤,逃走或不願投誠的有約莫四百,剩下三千二百餘人盡數受俘。
而這三千二百人中,又有約兩千人原本是葛卓力的部下,其中千長巫馬拓和黑業厭表示,葛卓力有令,若是有機會,本是要嚐試解救安王世子唐清哲,並帶兵脫離哥舒翎掌控,是以哥舒翎一死,他的兵士分明算得上訓練有素,卻未負隅頑抗,而是先行受降。
知道所來之人乃是安王世子妃之後,這些人也表示,願聽唐清哲和薛小莞差遣。
這番一來,二人手中的大祈兵士便有八九百人,又有兩千訓練有素的丹柯兵卒可供差遣,姑且能算已有近三千兵馬握在手中,剩下一千二百俘虜,分散插入到各個隊伍裏,也勉強可用。
如今糧草充足,又沒了丹柯軍隊在二十裏內虎視眈眈,薛小莞和唐清哲都暫且舒了口氣。
整頓一番過後,唐清哲就派了人去打探哥舒岩和呼延鑰如今是個什麽狀況,而在等待期間,薛小莞就過上了軍營生活,每日帶著人操練,同人切磋,她竟還覺得,有些許樂嗬。
而隨著唐清哲足上的傷勢漸好,他也開始多走動了起來,雖然目盲不可視物,但熟悉了之後,行動倒也沒有那般受影響,他甚至偶爾還會要求薛小莞讓著招同他切磋一二。
隻是後頭他眼睛上的紋路竟逐漸蔓延到了那黑色布條之外,他隻好讓薛小莞著人給他做了個麵具,將他鼻尖以上的半張臉全部擋住,摘取方便,也免得那紋路繼續蔓延,叫人看了心生不悅。
時間悄然過去七八日。
這日一早,薛小莞又在練兵台上,帶著部分士兵操練槍式,而唐清哲則是行到一旁,用耳朵聽聽。
然而就在此時,上空卻傳來一陣鳥鳴。
唐清哲一聽,神色猛地嚴肅了幾分,他突然覺得這聲音有些許熟悉,而後他便沉聲開口:“左都護,那鳥……可是一隻蒼鷹?”
他如今正同左韋德站在一起,左韋德聞言,也抬頭看了看,有些不解:“好像是。”
唐清哲想了想,衝著一旁候著的士兵道:“拿弓箭與我。”
聽得這話,那士兵一愣。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還算善射,曾敗在薛小莞手下三次,後又助其射殺丘上守衛的卞正升。
卞正升張了張口,本想說些什麽,猶豫片刻之後到底還是選擇了放棄。
很快,弓箭就被遞到了唐清哲手上。
因著他這番動作,有不少人操練之餘都在悄悄看他,心說他雙眼被蒙著,如何射箭?
就連薛小莞,都忍不住跟著看了過來。
然而唐清哲哪知道這些,他隻張弓搭箭,抬手將箭尖對準了天上的鷹。
就在箭即將射出的那一刹,那蒼鷹卻突然又鳴叫了一聲,下一瞬,就見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
“世子——”
左韋德正要開口,然而轉頭卻見唐清哲已瞬間放下了弓箭,與此同時,薛小莞則是踏著輕功飛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下了那東西,翻了個跟鬥,最後落在了唐清哲身側。
“是什麽東西?”唐清哲立刻開口問道。
“是個卷起來的布條。”薛小莞望著手裏的布卷回答。
唐清哲一聽,語氣立時帶上了些許急切:“快打開看看,上頭可是寫了什麽?”
他話音未落,薛小莞手上便動了起來,將纏在布卷上的細繩解開,把布條展了開來,而後她一驚:“上頭是有兩個字——”
“是什麽?”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