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你道歉!”薛小莞一聽,有些許生氣,她離席的時候可滿心都是歡喜,後來又滿是擔憂地尋過來,這人……這人怎的這般冥頑不靈!如此想著,她繼續道,“你心中有什麽,為何不願與我說呢?難道連我都聽不得?”

聽到這話,唐清哲張了張口,而後卻是微微將頭別了過去。

良久,他才開口:“好吧,我承認,心中……或許是有些許悵然……”

“為何?”薛小莞連忙追問,“是因為哥舒羿的親信對你說了什麽?還是因為……你的眼睛?”

細細一看,如今他的臉上其實已經有些許青紫色的紋路蔓延到了麵具之外,隻是不甚明顯。

也不知……唐清哲自己是不是也有感覺。

“自然有目盲的原因。”唐清哲歎了口氣,“若我可以視物,正常行動,我能幫到你的,定不止如今這麽一點。”

“可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呀!山上埋伏的兩隊人裏,有一隊便是你帶的兵,你的行動根本與常人沒有太大區別!”

“說是我帶兵,可實際上大家也並非聽我指揮,我如何能不知道你派我去埋伏的理由?山上已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我連山都爬不得,恐怕便隻能留守營地了吧?”唐清哲搖搖頭,“而因我目盲,哪怕我擔憂萬分,卻都無法親眼看看你可有受傷。”

“可……”薛小莞本想說,他不是說信她,但她也知道,信她和憂心她,其實並不衝突。

“我信你,與我擔心你,是兩回事。”唐清哲就好像知道薛小莞想說什麽似的,沉聲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崔酉問我,難道就不擔心你嗎,我怎可能不擔心你呢?若我可以,我甚至想與你一同……不,你根本未備過任何後手保自己周全,不管有沒有人能去,我都寧願你不要去!可我不能那麽說,無論我如何擔憂,我都隻能說信你,若連我都未戰先怯畏手畏腳,軍心定散,我不能用五千人的性命和回朝無望去賭,更何況你的決斷是對的,我的心思,自然隻能放在一邊。”

薛小莞聽著他一字一句說完這話,已是徹底愣住:“我……”

她下意識張口,卻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而唐清哲卻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話,隻是將頭又別過去了些許,悶悶地道:

“更何況如今你這般耀眼,軍中全是男人,對你有意的定是不少,他人甚至欺我目盲,在我麵前都敢不收斂對你的心思。我多希望自己當初聰明些許,未被唐旭所害,隻要我不被迫來此,你便也不會在此大展身手,惹得眾人豔羨起意。若我可以,我巴不得將你藏在王府裏藏一輩子,可我知道,你的光芒能照得千裏,於情於理,本也不該被藏匿於王府之中。我的心思,仍然隻能放在一邊。”

“等等等等!”薛小莞聽著聽著,隻覺得有些許不對,“什麽叫軍中對我有意的定是不少,唐清哲,你你你、你怎麽根本沒有的醋都吃呀!”

“什麽叫根本沒有的醋!”唐清哲猛地轉回頭來,“你是真沒感覺,還是也覺得我因目盲便會毫無覺察?你去問問費都尉,崔酉是不是喜歡你!”

“啊?!”薛小莞大驚,“他他他……你、你之前說他思量兒女情長,竟、竟是因為我?!”

“不然呢?!”唐清哲沒好氣地道,“綢繆如何迎戰哥舒羿時大家都在,他竟還敢當著所有人的麵出神,想想都知道目光定是放在你身上!後頭竟還質問於我,簡直欺我太甚!細細想來,你帶人突襲哥舒翎營帳那晚他就已是如此,可笑我看不見,還隻當是我的模樣嚇到了他!真是豈有此理!”

“可、可這我真不知道!”薛小莞忙道,“崔副尉之前根本就不服我!就在突襲前夜,他甚至還同費都尉一起領著一群人抗命,那些人都說我一個女人領不了兵打不了仗,崔副尉還質疑我的決策,親口說我之所以那般著急,隻是為了救你,甚至還說戰場不是我和夫君談情說愛卿卿我我的地方……到最後我隻能將那些出頭的,挨個單挑了一遍,他、他們才服我……”

唐清哲聞言,沉默了片刻,將頭又別了回去:“我知道,這事大家也傳過。你當然沒有做錯任何,如今你光芒萬丈絢爛奪目,而我麵目可怖眼瞎目盲,配不上你,會成這般合情合理——”

“誰說你配不上我?”薛小莞聽到這,突然皺著眉開口。

唐清哲似乎沒想到會被打斷,低了低頭:“沒有人這般說,諸多表象說明事實如此而已。”

“那我告訴你!”薛小莞沒好氣地道,“剛才有人親口與我說,我與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聽完好高興!哪知道你轉頭就說這些!那要我說,你是安王世子,皇親國戚,京中貴人,一品爵位,四品官職,而我呢,隻是個邊境來的山野村姑,爹爹入京做官全都是托你的福,且依舊改變不了他是庶人出身的事實,門不當戶不對的,是我配不上你!”

“哪有!”唐清哲聽了薛小莞的話,一急,抬起頭直起了身來,“相不相配哪裏是用出身來定奪?母妃就出身寒門,可父王與她兩情相悅恩愛有加,哪裏有人敢說他們不相配!”

“哦——”薛小莞歪著腦袋,拖長了語氣,裝作明白了什麽的模樣,“所以你這是又換了說法,隻要互相心悅,便算相配了?那你怎的方才說,我光芒萬丈絢爛奪目,你麵目可怖眼瞎目盲,配不上我呢?”

“你!”唐清哲一噎,背脊又彎了下去,“你曾親口說喜歡好看的,時間久了,指不定你就忘了……忘了我原先什麽模樣,不喜我了。”

“好啊,我之前分明說過我根本不介意,你果然不信我,還是覺得我是那種隻看你皮囊的膚淺女人!”

“我沒有……”唐清哲低聲道,“我隻不過是……心中慌亂而已,這些話我本也不打算言說,如今為了顧全大局,哪怕我憂心於你,我後悔自責,我多慮自卑,我嫉妒吃味,我不想與垂涎於你之人共事,我的心思,都是隻能放在一邊,既然你聽了也會生氣,那你又何必——”

薛小莞越聽,隻覺越發無奈,最後她實在忍不了了,伸出手去,輕輕捧住了他的臉,硬生生讓他又轉過來麵向了自己,而後她傾身前去,吻上了他的唇。

唐清哲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尾音斷斷續續,散在了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