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吻持續了許久,綿長而又溫柔。
等薛小莞輕輕將唐清哲放開的時候,他低著頭,似乎是羞澀萬分,一手輕輕抬起,微微擋住了那依舊濕潤的唇,小聲道:“對不起,方才……是我失態了。”
薛小莞本也是紅著臉頰有些害羞,然而她一看唐清哲的模樣,卻莫名想起,上一次見他這般,還是三年前在平樂坊,自己以為他受傷,將他橫抱回馬車上,又下意識著急去看他的傷口。
那時他不知道她也重生,還能說唐突了他,怎的如今他還能這樣。
薛小莞越看越覺得心中歡喜,甚至全然忘卻了自己的羞澀,想了想,她又傾身前去,摟住了唐清哲:
“你知道嗎,你如就算今目盲,也是照樣叫好多人都驚歎豔羨呢!”
唐清哲聽著這話,伸手回抱住了薛小莞,將頭埋在了她肩上:“是嗎……”
語氣裏頗有幾分不信,似是還以為她在安慰他。
“是啊!就是那個卞正升,先是說我和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之後他就開始大談特談,說你今日盲眼射箭,差點命中哥舒羿,看那表情,好生崇拜你!”薛小莞重重點了點頭,“若非我一直在意著那句‘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可得好好與他說說,你蒙眼三箭齊發正中靶心的事!”
聽到這話,唐清哲終於笑了起來:“你竟還記得這個?”
“我自然記得!”薛小莞輕哼了一聲,“那時我本還不服氣呢,哪知道你摘下那布條後,竟是直直看著我,叫我當時差一點就……”
“就……?”唐清哲饒有興味地重複道。
薛小莞清了清嗓子,放開了唐清哲,直起身來看著他,語氣頗為認真地道:“等我們去了素琷,我要一直待在你身邊,保證你解蠱之後,第一個看到的,依舊是我!”
“好。”唐清哲立刻點了點頭,一邊還摸索著,握住了薛小莞的手,而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頗有些好奇地問道,“說起來……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問你。”
“什麽……?”
“你應該知道,我說你有為將之才,是因為三年前在南巡的船上時,我們曾一起討論過岩峽之戰,那時你隻思索片刻,就做出了同我祖父當年一樣的判斷;而這次來到這裏之後,你對敵方諸多行為的判斷,以及給出的決策,也都十分準確有效。無論哪次,你都說是憑直覺,可我很好奇,你究竟……如何來的這直覺?”
“如何來的直覺……?”薛小莞聽罷,有些奇怪,“直覺便是直覺,哪裏有如何來的一說?”
唐清哲聽罷搖了搖頭:“起先我也當你真是直覺,可如今你已領兵打過兩仗,我發現,每一次你似乎又都不是空下斷言。突襲哥舒翎營帳時,你是聽了仲校尉關於敵軍情況的匯報,才做出的決策;這次大敗哥舒羿,你也是看著沙盤,聽過了巫馬千長和黑千長關於哥舒羿的描述,才決定了如何應對。
“細細一想你的決斷,不僅結合了敵方和己方的軍情,還考慮著地形地勢,甚至是對方首領的行事風格,就算讓左都護、費都尉來細細想你的決斷,也都能理解。所以我覺得……應該不隻是直覺那麽簡單吧?”
“不是直覺那麽簡單?”薛小莞愣了愣,微微皺著眉頭思索了起來,“可我也確實沒有想那麽多呀……我就是單純地覺得,這兩軍交戰,好像……”
“好像……?”
“好像和兩個人比武切磋也沒那麽大分別!”薛小莞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比武切磋……?”唐清哲似乎也未想到她會這般比喻,有些疑惑,“可比武切磋出招都在瞬息之間,難不成你與人比武,都是提前料到了對方會如何行事不成?”
“那當然不是!可與人切磋,隻要知道了對方的出招方式和弱點,該怎麽應對,心裏也會有個底呀。具體如何過招,自然還是得等打起來才知道,屆時隨機應變就是。”
唐清哲聽完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後,他的麵容才終於放鬆下來,表情中多了幾絲恍悟:
“所以在你眼裏,調兵遣將就好似調動四肢、運用兵器,地形地勢與天氣便是周身環境,知曉敵將性格和行事風格、了解敵軍特性便等同於大致明白了對方的出招特色甚至武學套路,等到了交手之時,自可利用一切迎擊還擊,而迎擊還擊,即為見招拆招……?”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薛小莞思索了片刻,猶豫著道。
“而之所以能這麽比喻……”唐清哲一邊想著,一邊道,“是因為兩軍交戰和比武切磋,雙方的目的都顯而易見……是為了贏?”
“對對對!”薛小莞此刻好像也明白過來,“我確實會想,若我是對方,會如何設法贏下亦或是如何接招,再反過來想我又要如何應對,心裏自然有底!”
“原來如此。”唐清哲笑了起來,“難怪你想得這般快,原來都是因你這尚武的底子。那若是如此,你與這沙場上的眾多領軍人,其實都有共通之處,隻是尋常人恐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你這般。我說得沒錯,你確實有為將之才。”
“是嗎?”薛小莞被他誇得心中高興,麵上也不自覺地帶了笑。
“當然,我何時騙過你?”
“就在三個月前,你還騙我說,你要去棠安呢……”
“那、那是意外……”唐清哲有些慌亂著道,甚至還轉移起了話題,“你……你不回去與他們聊天喝酒了?”
“不了!我要和你一起,在這裏……散散心!”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起麵向那寬闊的湖水,並排而坐,而聊著聊著,薛小莞輕輕將頭靠在了唐清哲肩上。
不多時,話語聲漸小,樂聲又響了起來,依舊宛轉悠揚,但比起之前卻要明快許多,薛小莞聽著聽著,隻覺得周圍的湖風都暖了起來,甚至生出了幾分安逸。
隻是薛小莞總覺得,她好像忘記了問唐清哲什麽事情,然而想著想著,她卻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她好像忘了問他,哥舒羿的親信與他說了什麽。
然而在這幾分安逸裏,她隻覺今日好生疲倦,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明日再問吧,她想。
而後薛小莞就這般靠著唐清哲,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