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呼延鑰和薛小莞聽罷一驚,異口同聲喊道。
“什麽叫恐怕將歿了?”寸思聞言也覺得奇怪,皺緊了眉頭,開口問道,“他怎麽了?”
那來通報的士兵聞言,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寸思,瞧見他的衣著打扮時,愣了片刻,而後有些懊悔地低下了頭:
“公主離開約莫三日後,王子的身體就開始出現一些青紫色的瘢痕,王子以往都是日日出虛汗,自從出現那瘢痕後,卻不再見出汗,呼吸也越來越微弱,甚至身體都開始僵硬,帳裏燃火盆、給他加被褥也不見改善,直到昨日此時小的離開前,王子的呼吸已趨近於無,那瘢痕也已遍布全身,就像……”
“就像屍斑一樣……”寸思想了想,眯著眼睛說道。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中母蠱者死後兩百日左右,中子蠱的人才會身亡,如今尚還有一月,難道還會提前發作不成?!”呼延鑰眉頭此刻已緊緊皺起,衝著寸思道,而後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微微眯了眯眼睛,望著那報信人道,“我離開後,都有誰靠近過他,對他做過什麽?”
“照顧王子的依舊還是那幾個,守衛絕沒有放過任何可疑之人入帳!”那士兵連忙拱手道。
“你們可喂過他酒?”寸思道。
“酒?”對方一愣,而後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有些猶豫,“或許……或許是有?公主離開後幾日,因著天氣寒涼,那日又冷了些許,駱葉護命人為大家送過馬奶酒,或許為王子也備了也說不定……”
“你們……給一個中了蠱不省人事的人,都要灌酒?”薛小莞一聽,隻覺大驚。
之前大勝哥舒羿那天,分明有好酒,唐清哲因中了蠱,可是一滴都未沾,把他的都分了出去,呼延覺中蠱,自己都沒個意識,這些人竟還給他備酒。
“馬奶酒在丹柯人眼裏,根本就不算酒。”呼延鑰微微皺了皺眉,而後看向了寸思,“聽寸少俠的意思,一切是因這酒而起?”
寸思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確定,但看他這跡象,應是還中了一種蠱,名曰噬魂,蠱蟲隻要爬在身上,自會找地方鑽入體內,而人受蠱後無甚表現,診脈都不一定能斷出。蠱毒遇酒發作,發作後蠱毒會致人屍化,軀體僵硬,身上長出屍斑。刀坤要麽是覺得丹柯人愛酒,要麽是希望子蠱化無可化,才下了這噬魂蠱。”
“這是何意?化子蠱不是要用我身上養的曇華蠱嗎?”
“除此之外,還需烈酒和些許丹藥作為輔助。”寸思沉聲道,“倒該慶幸喂的是馬奶酒,酒越烈,蠱毒發作越快,若真灌了烈酒,恐怕會頃刻斃命。”
“即便蠱毒發作慢些,可如今已過去了數日……”呼延鑰說著,咬緊了牙關。
“昨日此時你離開,如今已到此,說明從此處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除換馬外不做任何停頓,最快應是一天一夜可到達駱葉護帳下?”寸思向著下方單膝跪地的報信人開口道。
“是。”對方點點頭。
寸思聽罷,在心中琢磨了一會兒,看向了薛小莞和呼延鑰:“直到中蠱人徹底沒有呼吸後十二個時辰之內,噬魂蠱都尚有可能能解,隻是越晚解起來越難。我們現在立刻走,或許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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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昏。
薛小莞同寸思以及呼延鑰一起,策馬疾行了一天一夜,期間不知換過多少匹馬,幾乎未曾停頓,終於來到了藍羅部落葉護駱炳飛的駐地。
她本是說幹脆便讓寸思和呼延鑰一同先去,自己隨大軍抵達,奈何寸思卻說,解噬魂蠱需要內勁極其深厚之人,到時若有意外,再去尋人隻會耽誤時間,最後三人便一道趕來了。
一下馬,呼延鑰就帶著二人奔入了一個營帳,甚至還不等帳外守著的人開口,三人便已衝入了帳中。
帳內的床榻上如今躺著個人,然而薛小莞卻看不清他是什麽模樣——
一塊白布蓋在那人身上,將其麵容也覆蓋住了。
“公主。”帳外守著的人此時才匆匆忙忙跟著奔進來,“王子他、他……歿了。”
“什麽時候的事?”呼延鑰語氣裏有幾分輕微的顫抖,她努力沉下聲音,回頭問道。
“昨夜亥正時似乎還有些許呼吸,但到子時已是徹底感受不到生氣了……公主……”那人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顫顫巍巍道,“節、節哀……”
“亥正……?就算按亥正算,至少也尚有兩個時辰。”寸思想了想,立刻衝著薛小莞和呼延鑰開口,“把他挪到地上,我三人先為他傳功,蠱毒導致的僵硬並非屍僵,更似凍僵,是能解的,等他身子暖到可以坐起,再聽我指示。”
聽到這話,薛小莞同呼延鑰對視了一眼,二人立刻動了起來。
白布一撤下,薛小莞倒是看清,躺著的人就是呼延覺無誤。隻是他如今麵色鐵青,臉上還有許多青紫色的斑點,大大小小連成一片,看著十分可怖。
呼延鑰看到呼延覺這番模樣時明顯也是一頓,但二人也不敢耽擱,一個抬起他的肩膀,一個抬著他的雙腳,將他從床榻上抬了下來。他渾身僵硬,直挺挺的,用力一抬,薛小莞還以為是在搬什麽硬物。
方才衝進來的兵士已經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立刻從帳中哪處尋了個被褥,墊在地上,最後呼延覺便被放在了那厚被褥上方。
“薛將軍和公主,你二人分在他兩側,我自他頭頂大穴傳功運勁。”寸思一見呼延覺被放好,立刻盤腿坐在了他頭頂前方的位置。
薛小莞和呼延鑰聽罷,也立刻坐下。
三人登時便運起了勁,為呼延覺傳起了功來。
內勁一進入呼延覺的經脈,薛小莞便感覺寸步難行,阻力甚至比為唐清哲解蠱之時更甚,她隻能咬著牙,讓內勁在其中先小範圍運轉流動,試圖破除那阻礙。
在三人一同努力了一段時間後,呼延覺的身體終於開始不再那般僵硬,內勁行得也越發通暢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薛小莞卻看到,寸思停下了動作,右手往腰間一掏,又拿出了他那柄鋥亮的匕首,而後他將匕首往自己手心一劃,血登時流了出來。
薛小莞正要開口問,卻見他將刀柄一咬,右手捏住了呼延覺的下巴,使其張開了口,左手懸於其上,血瞬間流入了呼延覺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