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呼延鑰離開後不久,就著人送來了半碗血,寸思在裏頭加了什麽東西,讓薛小莞幫忙喂著呼延覺服下那血和百草化毒丸後,什麽也未再做,隻讓人清理了一下帳內,給呼延覺換了身新衣服,擦拭了一番身子,便讓他好好躺下休息了。
而薛小莞一路奔波,一整日都未合過眼,後又耗去不少內勁,最後她也隻能先做休整,哪知一睡竟是睡了一天一夜。
然而即便睡了這般久,醒時大軍應也還需三四日才能抵達,薛小莞掛心唐清哲,便想往大軍的方向去迎,順便瞧瞧唐清哲的狀況。
哪知呼延鑰卻說,想拉著薛小莞同她一起,在附近轉一轉,先認識認識藍羅部落的葉護駱炳飛及其下屬,之後就一起商討商討,這仗該如何打,早做打算,以免夜長夢多。
薛小莞原本意願並不高,可念及牽扯之後的戰事,一時便犯了難,最後呼延鑰便讓她的蒼鷹入雲飛往大軍的方向送信——
葛尹列仍是隨著大軍一同前來,他認得入雲,能招下它,而呼延鑰會讓葛尹列傳回關於唐清哲的消息。
如此傳信,那自然快上不少,不到小一日,入雲就已經飛了回來,帶回來的消息自然是……
唐清哲還未轉醒。
葛尹列還讓薛小莞放心,沒有人敢怠慢了唐清哲,都是好生運送看顧著。
無奈之下,薛小莞隻好答應了呼延鑰的請求,第二日一早,二人便一起先在帳中走動了起來,將葉護駱炳飛及其幾位下屬,以及在此處駐守的將軍葛卓力認識了一番。
駱炳飛如今約莫三十四五歲,六年前藍羅部落的上一位葉護、駱炳飛的叔叔駱遼光並其子一同謀反,最後卻被呼延鑰帶兵鎮壓,之後是呼延鑰親自將駱炳飛扶上了葉護之位,自此他便成了呼延鑰的擁護者。
至於葛卓力……薛小莞早就久仰其名,如今倒是終於得見真人。他和他那兒子葛尹列長得有幾分相像,甚至連胡子都一樣蓄得有些隨意,但他看著比葛尹列嚴肅不少,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轉悠了兩日後,薛小莞已將藍羅領地內兵將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是以第三日,她便同呼延鑰一起在主帳中,望著沙盤,思索起了布局來。
“可汗所領的鎢月部落領地地勢低平,四麵環山,隻有西側、南側、東北和東南四處有四個較大的隘口,其餘通路皆需入山,關口狹窄,易守難攻,而藍羅部落與其領地交界的地方就有東北東南兩個大的隘口,是以如今就有兩撥人分守在這兩個隘口附近?”
薛小莞在沙盤上方指了指,向著呼延鑰問道。
“正是。”呼延鑰點點頭,“駱葉護共有四萬餘人,加上我之前從父汗帳下帶出的兩萬餘人,共約七萬不到,鎢月部落之東便是藍羅之西,如今守在西北的約有三萬人,由巴齊朗將軍帶領;守在西南的約有兩萬,由駱葉護的親弟弟駱煥飛帶領;剩下萬餘留在了帳中,聽命於葛卓力和駱葉護。因著此處位於鞘嶺山陽,冬日遷至此處可防大風,離西南駐地較近,這萬餘人不僅可護佑葉護和我的安危,也可隨時支援西南。”
“你們這般駐軍,哥舒岩一定也命人守住了隘口吧?分別有多少人?都由誰領兵?”
“之前我與你提過,他共十一萬人,有三萬狼衛留在索耶部落,應該是由其二子哥舒翱及名將宇文炎鎮守,牽製狄緒部落狄葉護的兵馬;而哥舒岩本人是帶著四萬狼衛,守住了西南方向的隘口;還有一萬狼衛由哥舒羿帶領,並著北方兩部落調來供他差遣的五萬人及其將領,守在了西北方向。剩下的兩萬,便不知是都留在了大本營,還是分了人防範狄元從西邊發難。”
“兵力差距懸殊,即便加上我帶來的一萬人,恐也難以正麵抗衡……”薛小莞一邊呢喃著,一邊神色頗有些嚴肅地道,“那哥舒岩如今將駐地遷徙至了何處?”
“冬天為了避開大風,父汗都是遷至中北部朔嶺山陽,除此之外,應當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中北部?”薛小莞看了看,眉頭又皺緊了幾分,“可從這沙盤上看,鎢月部落四麵的山,於藍羅來說雖不甚高聳,但翻過去卻十分陡峭……”
“是,所以恐也沒有辦法翻山越嶺過去直攻其營帳,我父汗的駐地便有這好處。且因其地勢低平,還在草場最多的一處位置,帳下兵馬也十分強壯,雖說從領地水源數量上來看,比不得索耶部落、略遜一籌,但索耶毗鄰褐烈,頗為不安全,是以隻有父汗的部落環境得天獨厚,易守難攻。雖說若隻防哥舒岩的兵馬,藍羅方麵也頗有幾分易守難攻的意思在,隻可惜我如今偏生是要攻,不是要守,人數還有這般差距。”呼延鑰說著,歎了口氣。
“那……你之前平定藍羅部落的謀反,是如何做的?靠著人數優勢硬打過來的嗎?”薛小莞想了想,卻是突然問道,“可我記得同年,你們與褐烈也打了一仗……”
“一個部落反抗,自然不需要花費那麽多兵力。”呼延鑰笑著道,“那時正值夏天,父汗營帳位於部落東南水源較多的地方,藍羅部落便想自那個隘口攻來,於是我招募了些許民眾,裝作大軍防守的模樣,又放出了假消息,而後帶真正的大軍往北去,從東北兩側山脈交界的隘口而出,那時藍羅部落葉護駐地離那處不遠,我便直接占了他們大本營,斷了他們補給,再南下攻其主力,這番便大獲全勝了。”
“原來如此……”薛小莞呢喃著,如今這法子應是不適用了,想了想,她又問,“我記得你之前同我說過,自從哥舒羿吃了敗仗後,南邊剩下的兩個部落便決定不助哥舒岩了?”
“不錯,胡粟部落和平繞部落本都為哥舒岩提供了些許兵械,可哥舒羿打成那樣,兩個部落便開始了觀望。”呼延鑰聳了聳肩,“其實哥舒羿大敗後,如今依舊助哥舒岩的那兩個部落應也是有猶豫的,否則也不至於加起來隻給哥舒岩五萬人,能繼續擁立他,恐怕也是因為他不知靠著什麽,讓兩位葉護堅信,呼延覺沒幾日可活了吧。而若呼延覺當真死了,那哥舒岩的聲望,終歸還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