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激動萬分,甚至連話都說不好,花了好一陣子,她才反應過來,原來唐清哲還沒有複明。

雖然心有失望,可薛小莞依舊覺得,他能醒來,能站起,能與她說話,她便已經高興極了。

是以她拉著唐清哲,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夠似的,而唐清哲則是笑著,柔聲安慰她。

另一邊,呼延鑰卻是撇了撇嘴,她抬眼看到呼延覺望著那兩人,麵上似乎也有若隱若現的笑意,輕哼了一聲:

“先別忙著看別人卿卿我我了,呼延覺。你不如先說說,你是如何從哥舒岩那裏逃出來的?又是如何落到了那般田地。到最後,竟要你的鷹來尋我救命。”

她的語氣頗有些嘲諷,叫呼延覺聽罷一愣,麵上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他轉過頭去,定定看了呼延鑰片刻,而後歎了口氣:“你去往鷙白關之後不久,哥舒岩就解去了我的禁錮,隻是不讓我出帳,我當時有些不解,但他既然放開了我,我便開始思索如何出逃,並在帳中練武,哪知道……過了約莫半月後,身體就時常容易疲乏,氣虛得緊。起先我以為,他是在我日常的飯食中下了藥或者毒,便嚐試過將東西倒掉,但並沒有什麽用處。”

“那不是毒。”呼延鑰皺了皺眉,“是連心蠱子蠱發作的症狀。哥舒岩不禁錮你,隻把你關在帳中,就是因為知道你定會日日習武,而內勁用得越多、周轉越快,子蠱蠱毒發作就越快,恐怕彼時蠱毒已經開始作用,是以你才會時時虛乏。”

“蠱?”呼延覺一愣,“為何我身上會有蠱?何人所下?”

“一個叫刀坤的素琷人,蠱應該是你與商隊一起在墨澤下榻那晚他潛入房中所下。那人輕功了得,動作無聲無息,隻是連心蠱子蠱需要用鈴聲驅趕,是以當晚他可能還用了什麽別的法子,讓你們一行人都陷入了昏睡,包括守夜的葛大哥。”

“鈴聲……”呼延覺想著想著,突然一驚。

“你該不會以為,真是在做夢吧?”呼延鑰輕笑了一聲。

呼延覺沒有管顧她的嘲諷,隻問道:“你剛才說,我身上的是子蠱?意思是……還有母蠱?”

“母蠱被下在了父汗身上,近年來用藥養著,養得越久,遇子蠱後發作就越快,亡故速度也越快,是以你與父汗接觸後,他才會那麽快就……”

“你早就知道?”呼延覺微微眯了眯眼,皺起了眉頭。

“我當然不可能早就知道。”呼延鑰回瞪著他,“我若早就知道,我怎可能離開,去往鷙白關?”

“那為何一個素琷人會出現在父汗帳中?”

“哥舒岩引薦的。”呼延鑰咬著牙道,“更何況,若是這天下的素琷人我都不能信、都不能用,你如今也沒法站在這裏。”

“這又是何意?”

“你還是先說說,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吧。”

呼延覺沉默著,盯著呼延鑰,良久之後,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縱然懷疑食物有問題,我也沒什麽辦法,總不能完全不進食,頂多是盡量少吃些。而過了約莫一月後,有一日哥舒岩竟突然派人給我送來了酒。”

“我走後月餘……那時候應是我和小王爺交易過後幾日,恐怕是入雲傳去了消息,哥舒岩一看我讓他找個人帶著五千兵馬並著刀坤一起過去,惹了他的懷疑……”呼延鑰聽到此,思索了片刻,而後又問,“之後呢?”

“我沒有碰那酒,不多時,突然又有人給我送了件新衣過來,我打開一看,裏頭有一張字條,上頭是鐵先生的字跡,讓我千萬不要喝酒,也莫再一個人練武,等三日後。我當時不解,但心中也算有些猜測,便也停止了練武,身體確實好了些許。”

“所以是鐵先生救你出來的?”呼延鑰皺了皺眉,“那他人呢?”

呼延覺長歎了一口氣:

“三日後的下午,鐵先生親自來到了帳外,說哥舒岩召見,幫我引開了部分守衛,並偷襲殺死了餘下的,然而在出逃期間,我們不甚被人發現了。後來我與鐵先生是兵分兩路,我本差點被抓回,哪知道掠地卻突然衝了出來,啄瞎了不少人,我才得以一路向外奔去——估摸著是鐵先生為掩護我出逃,又別無他法,最後便將它放了出來。至於鐵先生自己……恐已被哥舒岩俘虜了……”

“我回到鎢月的時候,你已不在駐地,之後這麽久,你又在哪裏?”

“之後我的身體狀況迅速下滑,強撐著入山翻山來到藍羅部落時,已是氣虛體乏至極,又行了幾日後已是近乎站不穩,我本是想把自己綁在馬上,由掠地引著馬,一路去尋世子,但因要經過胡粟部落,實在有些冒險,便還是尋了個地方躲躲,心說靠著掠地捕獵充饑,休息幾日,或還能恢複,哪知道一次卻是不見好,撐了幾日後,我已頗有些不清醒,隻好讓掠地去尋了你。”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在此處。”呼延覺話音落下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呼延鑰和呼延覺同時望過去,才發現薛小莞和唐清哲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膩歪,正定定看著呼延覺。

見狀,呼延鑰挑了挑眉:“小王爺知道我在,倒是一點都不慌亂啊。如今可已三個月過去,我怎還未聽說,大祈已大亂了呢?”

唐清哲聽罷輕輕笑了笑:“想必如今公主與我當是處於合作之中,我又何必太過慌張呢?且當時為了保命,我也隻能一猜,可亂不亂的,不還要看大祈的太子與丞相?更何況公主眼下也沒有閑情關注大祈究竟是否大亂,又如何知道到底有沒有起變故呢?”

呼延鑰聽著,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著唐清哲,沒有開口。

“所以……阿鑰,我不能喝酒,也和那什麽子蠱有關嗎?”呼延覺想了想,向著呼延鑰問道。

呼延鑰轉過頭去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輕哼了一聲,淡淡道:

“你不能喝酒是因你中了另一種蠱,名叫噬魂蠱,恐怕是刀坤臨走前趁你睡著去下的,蠱蟲放在你身上,自己會尋地方鑽進去,蠱毒遇酒發作,酒越烈,毒性蔓延越快,你會出現屍僵,還會出現屍斑,而後死亡。好巧不巧,大概十幾日前,天氣突然轉冷,有人好心,喂你喝了點馬奶酒。”

“噬魂蠱?馬奶酒?”唐清哲聽到此,突然一愣,“按這麽說,我和王子如今都該是九死一生,甚至已經殞命,為何卻能轉醒……?公主之前說,若公主不信所有素琷人,王子就無法站在這裏……難道與這個有關?”

“當然有關,因為蠱已經解了,且還是個素琷人解的。”呼延鑰聳聳肩,“而你們身上的蠱能解開,還是多虧了小莞,至於蠱是如何解的……還是由她來解釋吧。”

說罷,呼延鑰和呼延覺都看向了薛小莞,而唐清哲也轉過了頭去。

然而如今薛小莞卻是一言不發,隻定定盯著呼延覺瞧,可細看她的眼神,卻又好似是在出神沉思。

“小莞?”唐清哲試探著道。

薛小莞被這一聲呼喊喚回了神,嚇了一跳,而後她定了定神,目光還是落在了呼延覺身上,眼睛亮亮的:“我有主意了!隻是可能……還需要寸少俠也助我們一臂之力!”

“寸少俠……又是誰?”唐清哲挑了挑眉,有些許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