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就在她梳理好了煩躁尷尬的情緒,都快要與周公見麵之際,外麵傳來了幾下敲擊車壁的聲音,她立刻清醒過來。

應該是唐清哲回來了,也不知為何,上一世她每每遇到與唐清哲同乘馬車、卻要先行上車等候的情況時,唐清哲就總會在上車前輕輕敲一敲車門。

“拿香囊竟要這麽久嗎?”

“因為香囊上還可繡上名字,柯娘又恰好在園中,便等了一會兒,繡好後才拿上。”說著,唐清哲從懷中掏出一對香囊,遞到了薛小莞麵前,正是那對朝暮桃林。那香囊離薛小莞如此近,隻要一伸手,就能拿走,“小莞姐,你選一個吧。”

如唐清哲所說,兩個香囊上都繡了名字,一個“釗”,一個“莞”。然而就是因為繡了名字,薛小莞更不願拿那香囊了。這“釗”字又不是唐清哲真名,繡這名字有什麽意義?

就算是唐清哲真名……薛小莞也不想要!

想了想,薛小莞搖了搖頭:“這香囊我不能要。”

“為何?”

“我……我之前也說過了,整首詩都是你想的、你寫的,最佳評的是你,歸雲先生誇獎胸有抱負的也是你,我一點力都未曾出過。我雖然不喜讀書,但也知道無功不受祿的道理,這香囊我不能要。”

“但我方才也說過,這詩是你我二人共作,甚至可以說是基於小莞姐所寫而作,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少了藏中的八個字,意境便去了大半,甚至或許得不到最佳。”

唐清哲說這話時神情嚴肅,大有不容拒絕之意。薛小莞一開始心裏還是會下意識一怵,然而很快便反應過來,二人現在可不是世子和世子妃的關係,以致於有一股怒意從她心中竄起——

說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怎的還不讓人拒絕了?

然而薛小莞剛想開口,就聽唐清哲又道:

“更何況,先前小莞姐救了我,救命之恩本就無以為報,今日又抽空陪我來參加詩會、帶我吃了許多雲山美食,感激之情更是難以言表,這香囊也算是我借花獻佛,給小莞姐你的一份謝禮。說到底還是我占了便宜——償還恩情的謝禮我竟是一兩銀子未花,本就過意不去,這香囊如今又已經繡了名字,小莞姐若是不收,那傅某恐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說著說著,唐清哲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眼中竟還有了幾絲波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薛小莞竟硬生生瞧出了幾分委屈來,不知道的,怕還要以為是薛小莞做了什麽,負了他一片真情。

這番軟硬兼施,搞得薛小莞一時間也不再好意思將剛才的怒意宣泄出來,隻好道:“那、那我就拿這個繡著我名字的吧……”

“多謝小莞姐。”說著,唐清哲便將香囊交到了薛小莞手中。

薛小莞看著那香囊,指腹摩挲這上麵的桃花,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上一世自己如此執念卻又不可得的東西,最後竟在這輩子得到了。

如今拿著,心中似也並非全是不悅,好像還摻雜了一些了全執念的驚喜。

既然如此,那也不算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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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樣又過去了好幾日。這幾日期間,唐清哲沒有再去尋過薛小莞,而薛小莞也再沒有去找過唐清哲。

原本薛小莞其實想過,要不還像上輩子那樣,去多露露臉,好叫他多厭棄自己幾分,然而沒承想那日詩會結束後剛回家不久,自己寫詩贏香囊的事跡就傳回了家裏,用晚膳時,薛小莞沒少被說道。

說來也怪,爹娘和兄嫂對此事,似乎是有喜有憂,娘親和嫂嫂特別高興薛小莞終於情竇初開,可爹爹和大哥卻似乎不太願意讓薛小莞對唐清哲生出些旁的心思,最後四人甚至還合計著,要不找一找,看雲山縣有沒有長得有幾分像唐清哲的老實人,招來做薛家的女婿。

薛小莞當時解釋了許久,說自己並沒有心悅唐清哲,卻似乎被誤以為是害羞,大哥甚至還覺得,薛小莞怕是認定了唐清哲,又是勸了許久。

經過這一遭,薛小莞想去找唐清哲的心思便徹底沒了,再去纏著,還不知道又要被傳出什麽話呢。好在日子一天天過,唐清哲一直也都沒再找來,薛小莞便舒了口氣,每日樂樂嗬嗬地,若非時不時還會被大哥調侃兩句,她都快將這人忘到腦後去了。

而另一邊,唐清哲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再將養幾天也就差不多大好了。

自從想到這一世可以未雨綢繆想辦法規避與薛小莞的親事之後,唐清哲便再未想過要與薛小莞有接觸,他甚至考慮過,若是薛小莞打著還帕子的名義過來找他,他是不是該挑明了拒絕比較好。

隻是不知道為何,分明該滿眼都是自己的薛小莞似乎將自己給忘卻了,沒有找過來,他的考慮自然也就未曾用上。

倒顯得像自己多想了,唐清哲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這份不自在他也沒往心裏去,平日白天,他多在雲山縣城晃悠,倒是將雲山的風土人情、薛聿文的治縣之道摸了個七七八八,心中倒是覺得,薛小莞的父親是個厲害的,一直在雲山縣,似乎有些被埋沒了才華。

這日,唐清哲練了練武,卻又練斷了根樹枝,心裏思索了幾分,準備出門逛逛,去尋些趁手的刀劍或是棍棒來——隨意尋的東西或輕或沉或長或短,用著不太適手,過陣子他要上路,剛好也備些防人的武器才是。

哪知還未出門,薛聿文的小廝雲柱卻過來尋他。

“傅公子。”雲柱衝著他行的禮十分尊敬。

“可是薛縣令有事……?”薛聿文身邊的小廝唐清哲也沒見過幾次,若是無事恐不會過來打擾。

“倒沒有什麽別的,隻是老爺聽說傅公子的傷已經近好,恰逢過幾日就是雲山天應節,差我來問問傅公子可要去瞧瞧?”

“天應節……”唐清哲聽薛小莞提過,是雲山慶祝春來播種的日子,想來熱鬧非凡,想了想,唐清哲便道,“若是能見見,是傅某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