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個纖細的身影就撲進了寸思的懷裏,帶著哭腔喊道:“小師兄!”

“阿、阿巧……?!”寸思猶疑著開口,望著懷中的少女,聲音甚至有些顫抖,“你……你不是……”

少女此時是嚎啕大哭,完全沒有了之前那古靈精怪的模樣,一邊哽咽抽噎著,一邊道:

“我之前發現了二師兄同王廷的人往來,他就把我帶走了,我為了活命,就假裝順從他,後來他要去丹柯,卻要帶著我,我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便偷了他的蠱想逃走,卻被他發現了,之後他一路追,把我推下了月嶺。”

“然後呢?!”聽到這裏,寸思連忙將木巧從懷中拉開,他分明知道,那都已是近兩年前的事,卻還是上下打量著她。

“我跌到了崖邊的一棵樹上。”木巧吸著鼻子道,“最後靠著輕功一點點挪了下去,可下去之後,我就到了大祈的雲山縣,當時我一身外傷,除了拚死保下的還魂丹,其餘的東西都被二師兄搶了去,便想著尋個醫館療傷,沒想到竟還遇到了好心人幫忙,我便先在那處待了下來。本想過回去尋師父的,但我之前聽說……聽說教中也把我當做了叛徒,一時便沒敢回去……”

“傻丫頭!”寸思聽到這,忍不住皺了皺眉,“有我在,何人敢動你?”

木巧咬著嘴唇,抬眼看了看寸思,抹了抹眼淚,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後來呢?”寸思歎了口氣,“如今你又是為何會在此處?”

“我本是隨醫館的人做隨隊軍醫,去黎川抵禦王廷的軍隊了,奈何大祈的永安公主給我遞了消息,說那個什麽太傅的孫兒不知得了什麽疑難雜症、昏迷不醒,叫我回去,我便去瞧了瞧。他醒來以後狀態依舊不太好,我就跟過來了。”

“疑難雜症?什麽疑難雜症?”

“其實不是疑難雜症,是中毒!”

“什麽毒?如何解的?”

“我……”木巧說著,咬著嘴唇,低了低頭,“我……我用自己煉的百草化毒丸解的,還把最後一顆還魂丹喂給他了。”

“隻看出來中毒,卻沒看出來是什麽毒?”寸思挑了挑眉。

“後、後頭知道了的。”木巧小聲嘟囔著道,“他是一個人撒野,跑去了月嶺裏,結果吃了好些不一樣的菌子,便中毒了。”

“隻是菌子?”寸思語氣裏有幾分難以置信。

“嗯……”木巧點點頭。

“那你用什麽還魂丹!”寸思說著,輕輕敲了敲少女的腦袋,“幾年不見,個子和頭發長了不少,怎還是如此學藝不精!”

一旁的呼延鑰聽到這,似是再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想到寸少俠你,竟還有這樣一麵啊?”

寸思聽到這話,似乎才意識到呼延鑰還在邊上,愣了一瞬,而後皺了皺眉,恢複了往日的表情,有些不悅地望了呼延鑰一眼。

呼延鑰也不在意他的眼神,隻是饒有興味地看了看木巧:“不愧是你找了那麽些年、就算前往丹柯也要找尋的師妹,如今這大祈你可算沒白來!恭喜,可算找到人了!”

一邊的木巧本是有些驚訝,然而剛要開口,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望了望呼延鑰,又望了望寸思,嘟著嘴,猶疑著道:“師兄,這該不會是……師嫂吧……?”

“當然不是!”寸思猛地轉過頭來,立刻道,而後他想了想,歎了口氣,“新交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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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明光門上方。

如今東方鳶正坐在城牆正中的一個垛口上,一手拿了杆槍,一手撐著身子靠在一旁的垛牆上,一隻腳懸空,另一隻腳踩著城牆,往下望著。

而薛小莞和唐清哲就站在她側後方不遠處。

東方鳶前來時,他們正在城牆上同大軍一起守城,因著東方隼的人並未登上城牆,兩人便是以弓箭攻擊敵軍,甚至還在比較,誰射中的箭更多。

然而還沒過多久,便有唐晟的軍令傳來,而東方鳶也出現在了城牆上,再之後,攻城軍便停下了攻擊,守城軍自然也未再發難,隻進行戒備。

眾人都在等,等著東方隼上前。

不多時,薛小莞便看到,有一人一馬確實緩緩行出了隊伍,向著城門而來,那人一身鎧甲,就算是在這黑夜之中,薛小莞也能認出,那就是東方隼。

他行到了離城牆頗近的地方後,便有些猶疑地往上頭望,似是望著東方鳶。

東方鳶輕笑了一聲,向著下頭喊道:“東方隼,幾十年未見,是連長姐都認不出來了嗎?”

東方隼聞言微微愣了愣,然而卻沒有開口。

“嘖。”東方鳶似是有些不悅,而後所有人便看著她一躍而起,竟是踩著輕功直接從城牆上躍了下去。

驚歎聲和衣物翻飛的聲音同時響起。

之後所有人便看到,東方鳶安然無恙地落在了東方隼的馬前,抬眼望著他。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到底認不認得出來?!”一落地站直身子,東方鳶就喊道。

東方隼直直望著她,良久之後,他才終於有些難以置信地道:“阿姐,這幾十年來,你究竟去了哪裏?”

“江湖浪**,隻為自己逍遙,比起你和東方鷹跟著那兩個老東西追名逐利,可快活多了!”東方鳶大笑著道。

“阿姐。”東方隼喚她,“你為何會在這裏?”

“來問你三個問題。”東方鳶道。

“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當年我逃婚,東方陽明將我逐出家門、斷絕關係,你差點也與他反目。如今我告訴你,你若想攻這城,就要先與我決一死戰,要麽我殺了你,要麽你踏過我的屍體,這城,你是不是要繼續攻?”

東方鳶說著,將手中長槍的槍尖直直指向了東方隼。

“聽阿姐這意思,如今是要助信王?”東方隼微微眯了眯眼睛,“阿姐,你如今都已年過半百,心裏該不會還有唐軼吧?”

“放你娘的狗屁!你若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取了你的狗命!”東方鳶喝道,“老娘我就是看不慣,事到如今,你竟還要助東方陽明那老東西!”

東方隼一噎,歎了口氣:“第二個問題是什麽?”

“第二個問題,當年我就與你說過,你有大好前程,該學會審時度勢,不可意氣用事,如今你難道不知,自己是在負隅頑抗嗎?你想看著隨你而來的數萬人馬,盡數蟻附而亡嗎?”

東方隼聽罷沒有回答,隻是又問:“第三個問題呢?”

“第三個問題,你五歲時我就問過你,你想習武,是為了什麽?”東方鳶道,“你又還記不記得,哪怕當年東方陽明禁止,我也依舊想習武,又是為了什麽?”

城下再次陷入了沉默,東方隼定定地望著東方鳶,而東方鳶也死死盯著他,二人絲毫未移開過目光。

良久之後,東方隼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大喝:“退兵!”

“最後一個問題。”東方鳶聞言,終於收了槍,笑了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

“久別重逢,不請你阿姐我喝幾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