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一上車,看到剛起身要出來的唐清哲,唐知婉就衝著他奔了過去,撲進了他懷裏。
“知婉。”唐清哲看著她笑著道,而後上下打量起了她來,“聽說今日摔跤了,摔到哪裏了?”
“其實就是沒站穩,一屁股坐地上了而已,不疼的,連皮都沒有破。”唐知婉奶聲奶氣地道。
二人說到此時薛小莞剛掀起車簾進來,看到父女兩人親近,撇了撇嘴。
唐知婉向來如此,就是同唐清哲更親。
雖然這也有幾分薛小莞的原因。
唐知婉抓周時,唐清哲備了筆墨紙硯、琴棋書畫,王太妃則拿來了各類女工,而薛小莞是放了好些武器,大些的有刀槍棍棒,小些的也有匕首長鞭,她甚至悄摸把那些小的都放在了唐知婉麵前,哪知道唐知婉是爬著越過了那堆東西,就挑了本書。
當時薛小莞甚至還被老太妃嘲諷,說放得近也沒有用。
這可急壞了薛小莞。
是以唐知婉到約莫三歲時,薛小莞就開始試圖教她做一些基礎的武學動作。
但她學得……卻屬實一般。
其實薛小莞也沒有要求什麽,畢竟麵對一個三歲的小娃娃,她也明白,不能將期望放得過高。
可當薛小莞看到唐知婉學寫字讀書之後,就意識到,這小丫頭聰明著呢,到如今,她的字已頗有幾分唐清哲七八歲時的風範了。
最離譜的是,唐知婉就連學規矩和禮儀,都快不少,而且有模有樣,每次去給王太妃請安,老太太都少不得誇她,說她做得比薛小莞還好幾分。
這就叫薛小莞有些不服了,學詩書學得快,還可當她是有天分,可既然學禮儀動作也能這般快,怎的學點基礎的武學招式就不行呢?
這番不服氣多了,薛小莞在教她練武時難免會嚴苛幾分,而因她學詩書時聰明,甚至叫唐清哲都有些驚訝,到最後,本該做個嚴父的唐清哲倒反而對她沒什麽要求,甚至還常常獎勵,自是搞得她同唐清哲更加親近起來。
到如今,父女二人還喜歡一起念書背詩,叫薛小莞更不服了——
這丫頭怎就不喜歡習武呢?
而方才一聽說唐清哲是帶著玄墨親自尋她們而來,小丫頭立刻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便下了車,往唐清哲所在的這輛馬車上來。
老實說,當薛小莞聽說唐清哲來了的時候,也是又驚又喜,差一點便也這般奔過來,然而一看唐知婉,她又覺得自己那麽大個人了,不能也這般激動,最後便定了定神,淡然地讓玄墨將她之前的車錢結清,把車夫打發走,才不疾不徐地上了車。
而望著車內的唐清哲和唐知婉,薛小莞清了清嗓子,向著唐清哲道:“你怎麽來了?”
唐清哲聞言,抬起頭來望著薛小莞:“我剛回府,就聽說你帶著知婉離開了,當然得來尋你。”
“你不是被陛下宣進宮了嗎?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說到這個……”唐清哲微微皺了皺眉,把唐知婉放下,讓她坐好,而後掀開了車簾,衝著外頭的玄墨開口,“玄墨,你可以回去了。”
“是。”玄墨立刻應聲,就要揚起趕車鞭,“小的這就往城中回。”
“我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回去。”唐清哲道。
“小的一個人……?”玄墨一驚,手上一頓,“世子,這是何意?”
“你回去就同王太妃、王爺和王妃說,我要同世子妃一起去江湖走走,不必擔憂。”唐清哲擺了擺手,“把趕車鞭給我。”
“世子——”
還不等玄墨將話說完,唐清哲就仿佛等不及了似的,一把將他手中的趕車鞭奪了過來:“去吧。”
玄墨震驚得說不出話,然而在唐清哲的驅趕下,他還是不得不下了車,卻又不敢走,在一旁站著,而唐清哲未管顧他,直接坐上了車架。
“等等!”薛小莞也是一驚,連忙跑了出來,在唐清哲一側坐下,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怎麽就要去江湖看看了?!”
“我不是說過,等到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時,要同你一起去闖江湖嗎?我覺著如今正是個好時候。剛好你帶了一刀一劍,你善刀,我善劍,劍便借我用用。”
唐清哲說著,將趕車鞭一揮,驅趕著馬匹向前而去,留下後方的玄墨目瞪口呆地目送著馬車離開。
“你瘋啦?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怎能一走了之呢?!”
“我不是了。”唐清哲微微偏頭,看了看她,“官帽我已經交還了,如今我不過就是個閑散人而已。”
“交還了?”薛小莞一愣,“為什麽?”
“不為什麽。”唐清哲淡淡道。
“你……”薛小莞一噎,而後細細琢磨了一番,“你和陛下……起了爭執?”
唐清哲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是。”
“為何?”
“他……”唐清哲頓了頓,“他要立柳雲卿為後。”
“什麽?!”薛小莞大驚,“那你更不能走了啊!你不勸勸他嗎?”
“我若是勸得動,還會在這嗎?”
“他……”薛小莞想了想,難以置信地道,“他趕你走的?”
“那倒不是。”唐清哲回答,“隻是我覺得,唐晟的丞相,不做也罷。”
“你是真的瘋啦?!”薛小莞聽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素來守禮,如今怎麽能……怎麽能直呼陛下名諱呢?!”
“我還敢當麵呼呢,又能如何?!”唐清哲皺了皺眉,“你倒是挺為他著想,怎麽,護他左右、幫他練兵,還上癮了不成?軍中有你兄長,又不是不夠!還是說如今你倒是享受起被祖母針對的日子了?受嘮叨的可不止你一個人,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
“你說話這麽夾槍帶棒幹什麽?!”薛小莞沒好氣地道,“我分明是在為大局著想!這個節骨眼上你卻撂了挑子,若是朝中亂了怎麽辦?!”
唐清哲聽罷一噎,看了看薛小莞,終是歎了口氣:“我不是與你說過,他扶我為相,本就隻是打壓世家的第一步,因著不服我的人多,等時候到了,便可順水推舟換個朝中文武能接受的合適人選,我自也不會有什麽怨言。這幾年他有意扶持蘇家和薛家,我走了,這位置也不可能空著,不是忠義侯,便是嶽父大人來做這丞相,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細細一想,薛小莞倒是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思索片刻後,她又問:“那立後的事情呢?”
“柳雲卿一直住在由明興侯府改修的禁苑裏,其中密道直通宮中,二人有私情早已不是一日兩日,如今柳雲卿有孕,這皇後他是立定了,我阻止不了的。”唐清哲又長歎了一口氣,“朝中大臣定也會極力反對,但若知道我為了勸阻他,連官位都丟了,也就不敢給他太大壓力了。”
“那柳家呢……?”
“隻能相信,他當真會有分寸了。”唐清哲無奈地道,而後他定定看向了薛小莞,“所以你想不想同我去遊曆江湖?你若實在不想……我便掉轉車頭回去。”
薛小莞聞言一愣。
她回頭望了望來時的方向,又朝前看了看,最後一咬牙:
“走!”
如此機會,又是曾經的願望,不去白不去!
隻是沒想到,到了行走江湖的這一日,沒有銀鞍白馬,也沒有粗衣鬥笠,二人就這般瀟灑地,駕著馬車,帶著孩子,向著夕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