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十九年,十一月,東宮。

唐晟正被宦官引著,往興文殿而去。

那裏是唐旭的書房。

入殿後唐晟一個人往裏進,而後便看到唐旭就站在案後,背對著他,而聽到他的腳步聲後,唐旭便轉了過來,微微皺了皺眉:“七——”

“你答應過我不碰她的!你為什麽要食言?!”

唐旭剛開口,唐晟便衝了過去,雙掌拍在案上,上身前傾,近乎是在衝著唐旭咆哮。

唐旭抬眼看了看他,沉默著。

而兩人會變成如今這樣,到底還是因那場變故。

那場起源於天成十七年,發生於今年年初的變故。

天成十七年,太子唐旦謀反,東方皇後自縊,濯影衛眾人妖言惑眾,攛掇唐旦逼宮,其心可誅,盡數被處死。

天成十八年,聖上立義王唐旭為太子,義王妃蘇引溪即為太子妃,而彼時蘇引溪已身懷有孕。

今年年初,蘇引溪誕下一子,然而沒過多久,聖上便下旨,稱蘇引溪穢亂東宮,德行有虧,廢太子妃之位,處死其子唐澈。

最後唐澈死了,蘇引溪也死了,她在獄中好像精神失常,用不知怎麽帶進去的匕首,將自己孩子的臉割得麵目全非,然後用同一把匕首自縊了。

唐晟萬萬沒有想到,恩愛萬分的三哥和三嫂,最終竟會是這個結局。

他本以為,他會看著三哥坐上皇位,三嫂嫂會成為皇後,而他會是與兄嫂最親近的弟弟,日後他也會成家封王,輔佐三哥。

而更令唐晟沒有想到的是,柳雲卿竟會被指給了三哥,要成為新的太子妃。

唐晟和柳雲卿本是青梅竹馬,就連母妃和柳家都已經默認,柳雲卿日後會是他的妻子,所以母妃和柳雲卿的娘親,即便知道二人時常一起玩鬧,也不會多說什麽。

今年唐晟十五,而柳雲卿與他同歲,然而剛及笄的她,卻要嫁給唐旭。

唐晟隻覺得難以置信,他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痛,有如肝腸寸斷,什麽都做不好,書念不進去,學武也分心,每日渾渾噩噩。

而這樣的狀態持續了約莫一個月後,唐晟受不了了。

他去了東宮,去尋唐旭。他問唐旭,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碰柳雲卿,等日後唐旭即位,再……再放她走,成全他們。

唐旭答應了。

那時唐晟心中曾升起希望,等三哥登上皇位後,他和柳雲卿,還是能終成眷屬的。

於是唐晟便懷著這希望等,在唐旭和柳雲卿的成婚禮上,他甚至能和別人一同鼓掌,笑著祝福。

可他沒想到的是,唐旭大婚還沒有幾日,柳雲卿就告訴唐晟,唐旭食言了,成婚第一日就食言了。

而柳雲卿還說,她認命了,讓唐晟不要再等她了。

唐晟聽到這個消息時,近乎瘋狂。他輾轉反側數日,最後還是選擇來到這裏,質問唐旭。

沉默不知持續了多久,唐旭終於才看著他,露了個笑,緩緩開口:“七皇弟,你對本宮的房中事,好像很清楚啊?你怎麽知道的?”

唐晟聽到這稱呼時愣了一瞬,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煙嵐告訴你的?”唐旭挑了挑眉,又問,“什麽時候的事?前幾日良國公壽宴,她突然離席,是去找你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唐晟終於回過神來,再次咆哮著道。

“好吧。”唐旭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本宮的回答是,是的,本宮食言了,可那又怎樣呢?”

“你!”

“你莫忘了,柳煙嵐是本宮的妻子,是你的皇嫂。先前本宮或許是答應你了些什麽,但那是因本宮彼時還沉溺於……”唐旭說到此處時頓了頓,“沉溺於蘇引溪不忠於本宮一事之中,自然做不得數。不如你去問問父皇,本宮若真的守約,父皇是會高興,還是不高興?”

“唐遠皓!”唐晟望著他,難以置信地喊道,聲音沙啞。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喊過唐旭的字後,他便再未開口,隻是雙瞳微顫,眸中似有水光。

“依本宮看,七皇弟你也不小了,這兩年也該成家了。”唐旭垂眸看著他,“本宮提醒你,莫要再覬覦你皇嫂了,否則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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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裏了?”

唐晟聽到這話,猛地抬頭,才發現他從東宮出來後,渾渾噩噩地走,竟然走回了自己的寢殿。

而他的生母秋賢妃就在殿中,正從上首的位置上站起,向著他行來,冷冷地望著他。

“母妃。”唐晟草率地見了禮。

“我在問你,你去哪裏了?”秋賢妃盯著唐晟,開口。

“兒臣去了……”唐晟說著,低了低頭,聲音也逐漸小了下去,“去了東宮……”

“去東宮做什麽?”

“去尋……尋三哥……”

秋賢妃聽罷,沉默了片刻,隻眯著眼睛看著他,良久後才開口:“前幾日往良國公府赴宴,你可是將你三皇嫂約去單獨談話了?”

唐晟一頓,而後咬著牙道:“是……”

秋賢妃聞言,似是深吸了一口氣,長歎而出後,才沉聲道:“你可曾想過,你這般行事,你三皇兄會如何想?”

“我……”

“兄弟如手足,若你因一個女人,而淡了與你三皇兄的兄弟情,可是得不償失的。”

“可是……”唐晟說著,竟是有幾分哽咽起來,“可是三哥本答應過我,他不會碰雲卿的……”

秋賢妃聽罷一愣,皺著眉望著他:“你還提過這種要求?”

唐晟吸了吸鼻子,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你今日去東宮,是去尋你三皇兄質問?”

唐晟又點點頭。

下一瞬,殿中便傳來了“啪”的一聲巨響。

等唐晟反應過來時,他的頭已偏在一邊,左臉火辣辣地疼。

“我怎麽會生出了你這麽個廢物!懦弱!愚蠢!衝動!頑劣!為了個女人渾渾噩噩!爛泥扶不上牆!”秋賢妃惡狠狠地道,“我警告你唐晟,如今你與柳雲卿已再不可能,你便借不了柳家的勢,你若還同你三皇兄決裂,便更沒有世家大族瞧得上你!就是我尋個秋家女,你恐都要遭人嫌棄!你要麽就像以前一樣,好好攀附你三皇兄,你要是做不到,又想要別人的東西,你就好好振作起來,去爭去搶,而不是去求!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