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世子唐清哲,兩輩子都未有過風餐露宿的時候,自然未曾自己生火抓魚充饑過,然而如今重活一世,倒是跟著自己上輩子的發妻,將這事做了一遍。
看著眼前躍動的篝火和架上烤著的魚,唐清哲心中已是感慨萬千。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薛小莞準備妥當後卻沒有坐下,而是讓他先看著火,自己則是跑到林邊走了一會兒,而後又停下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等回來的時候,手裏竟然拿了兩壇子酒。
“你哪兒來的酒?!”
這一次唐清哲再也收不住自己的表情,震驚溢於言表,幾乎都要閉不上口了。
“我初冬找人釀的,當時埋了五六壇在這兒。”
“你埋在這兒做什麽?”
“就是為了類似如今的情況啊!若是我偷偷進山獵了什麽,又或是在這裏抓魚吃,便挖出來一壇,有酒有肉才愜意嘛。”
說著,薛小莞抱著酒坐在篝火邊,而後扔了一壇給唐清哲:
“是梅花酒,很淡的,冬梅初綻時采摘釀下,冬末和開春味道最好,花香四溢口感清甜,喝了也不易醉,就算我喝上一壇回去,我爹娘也發現不了。如今馬上開山了,也沒必要繼續留著了,便宜你了!”
上好的梅花酒唐清哲在遠京也喝過,雖說確如薛小莞所言,沒有那般辛辣,頗得貴人女眷喜愛,可若真喝多了,後勁也不小。什麽爹娘發現不了,恐怕便是發現了也懶得追究吧……
不過唐清哲也未說什麽,隻默默打開了壇子,一陣花香頃刻間飄散而出。
今日來了這麽幾出,饒是他也餓得緊,如薛小莞所言,如今有酒有肉,好不愜意,還管顧其他做什麽呢?
篝火燒得旺,燃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那魚熟得也快,初春的魚確實肥美,又因剛抓上來而鮮嫩無比,二人就著酒,很快薛小莞抓上來的數條魚便全入了二人腹中。
兩人皆已饜足,但酒卻還剩下一些,加之飯飽神虛,便在篝火邊坐著繼續休憩,也未著急要走。
薛小莞從雲山美食說到天應節,又從天應節說到今日二人的比試,說得興起,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而唐清哲就這麽聽著,也不知是因這沉沙河邊沒有旁人的緣故,還是這酒勁已經衝上腦,他就這麽一直盯著她,未移開目光。
他看著如今的薛小莞,卻忍不住想起上輩子他那位世子妃。那位世子妃行事雖偶有出格,但總體卻是本分的,每日學規矩,學詩詞,學作文章,還會去母妃那裏學習如何管賬,卻從未學過刀槍棍棒,從未抓魚打獵,從未碰過賭,也從未嗜酒。
是真的……從未嗎?
唐清哲不管怎麽想,都無法將兩個人聯係在一起,可他心裏也清楚,三年有餘以來他未曾多分她一些關注。以薛小莞的脾性,這些喜好怎會瞞得住呢?若是自己能多分些心思在她身上,或許早就能了解她了。
不知他的那位世子妃,有沒有挺過流刑,婁雪縣與雲山縣不同,那裏冬天太過漫長,也不知她到了那裏,是否能習慣……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薛小莞說著說著,發現唐清哲目不轉睛地瞧著她,心裏覺得有幾分奇怪,開口問道。
“我……想到了我的發妻。”唐清哲順口答。
“你已經娶妻?!”這個回答讓剛才說到興頭上的薛小莞突然清醒過來。
不是吧,重來一世變化這麽大?安王世子妃的位置竟然已經被別人占了去?
不對,她為什麽要說占了去?這輩子那位置是誰的她都無所謂,反正不會是她的才是。
可是心裏卻又有幾絲不舒服。還好自己這輩子沒有繼續一根筋地追求他了,否則到最後鬧的笑話豈不是更大了?說不定鬧到最後隻能混個側妃的位置……
看來這命運還是照常走,就算產生諸多變化,她追求不到唐清哲都是板上釘釘。
薛小莞的表情從震驚到失落,全都被唐清哲收入了眼中。他隻當她是為自己已經娶妻一事而憤懣,笑了笑:“我未曾娶妻,隻不過是在想……也不知她姓甚名誰、身在何處,今年多大罷了。”
“哦……”合著想了那麽多,鬧了個笑話。薛小莞撓了撓腦袋,而後又突然想起,他這幻想,恐怕是有具體的人吧?不是永平還能是誰呢?想到這,薛小莞便忍不住調侃他,“說不定此人你早就認識,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們可能關係還不錯,她甚至可能還是個有些身份的主兒。”
還有,譬如說不定她與你同宗同族,你不能求娶她,但你們又不是親姐弟,其實可以帶她私奔啊!
可要是這麽說了,那自己知道他身份的事情不就完全暴露了。於是薛小莞便將這後半段給咽了回去。
聽到這話,倒是換唐清哲愣住了。薛小莞這說的……莫不是她自己?雖說二人認識也不算早,但如今也有小一月之久,人也就在眼前,關係尚可,作為雲山縣令千金,在雲山倒也確有身份。
好家夥,想得可真遠……這就已經想到婚配之事了。
可想著想著,唐清哲卻又不明白,薛小莞怎的就對他傾心了呢?總不能就因這張臉吧?
未多想,他便問出了口:“小莞姐一直待字閨中,究竟是喜歡什麽樣的?怎的就一直未嫁呢。”
“我啊?我喜歡……好看的?”
得,合著還真就隻是因為臉。
“懂吟詩寫作,或是有武學造詣,難道都入不得小莞姐的眼?隻憑一張臉便可?”
“我又不稀罕舞文弄墨,至於武學造詣……我倒是喜歡的,且算它錦上添花吧!可這雲山除了我哥,打得過我的,沒有;長得能入我眼的,也沒有。”
這話不就是在說,他唐清哲在雲山,是一等一的好看。唐清哲心中覺得好笑,下意識問:“我有那麽好看麽?”
薛小莞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她又沒說他,怎的他還帶入自己了?
不過……薛小莞一邊思考一邊看向了唐清哲的臉,方才與那些大漢纏鬥,後又幫自己拾柴生火,他的臉已經遠不如上午時那般白淨,頭發也十分淩亂。
可便是這樣,還是能生出別樣的美感。在這一點上,薛小莞沒法欺騙自己,也沒法欺騙他,隻得點了點頭,說話時卻神色懨懨:
“是好看,全雲山沒有比你更好看的男子。倒不如說……你甩所有雲山男子一條街。恐怕到了遠京,也隻有公主才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