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薛聿文已經請來了大夫給黃大壯看病,後又和他話起了家常,也問了問近些年黃簍村農戶的收成情況。

正聊著,一個人影從幾人眼前掠過,被扔在了地上。

“就是他!”黃大壯直接認了出來。

“沒錯,我們在那個荒廟裏找到了一個地窖,他就在裏頭,叫孫平!”

薛小莞嚷嚷著進了屋,後頭跟著唐清哲。

“人怎的暈了?”薛聿文看了看地上的人,有些無奈,知道肯定是自家閨女幹的。

“他信口開河!我一激動就……”

薛聿文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去打盆水來,把他潑醒。”

薛小莞說到最後時已經知道爹爹對她這做法不甚滿意,便麻溜地又轉頭出了門。而唐清哲則是走到了薛聿文麵前,將之前拿到的東西交給了薛聿文:

“薛大人,這都是我和薛小姐在地窖中搜到的。這些藥瓶和黃家錢匣子裏的一模一樣,底部都有草藥紋樣,不過裏頭都是不同的藥丸,能看得出是治療常見病症所用。但這幾包藥粉我分辨不出是什麽,還有這冊子,我也不太看得明白。”

薛聿文接過東西,確認了那幾個藥瓶和那本小冊子的情況後,便開始看起了那些藥粉,剛一聞,他便皺了皺眉頭,那藥包上也有一股似有似無的淡淡香味,比黃大壯錢匣子裏的濃烈許多。

然而打開後,薛聿文再聞,卻是什麽味道都沒有,且這藥粉雜質頗多,有些發灰發黃。思考了片刻,薛聿文拿過茶壺,他倒了幾滴水在桌上,手指沾了少許藥粉點在水中,入水即化。

薛聿文眉間刻痕瞬間又深了幾分。

“薛大人,這藥有什麽不妥嗎?”唐清哲見狀,忍不住問道。

“看起來……像是素琷之物。”

“素琷之物……?”

唐清哲也跟著呢喃出聲,眉頭竟然也隨之微微皺了起來,不著痕跡地緊了緊自己的袖籠。

談話間薛小莞也已經打了水進來,一盆涼水直接潑在了孫平臉上,孫平瞬間一個激靈,渾身顫抖著睜了眼,而後立刻要爬起來。

薛小莞哪會讓他得逞?又是一腳,將他踹在了地上,而後揪著他的後衣領,讓他麵向了薛聿文。

“幹什麽幹什麽!剛才話說得好好的突然打我!我忍很久了!我告訴你們,我可認識雲山的縣令老爺,小心我告你們去!”

“哦?你說你認識我?”薛聿文挑了挑眉,開口道。

孫平聞言立刻察覺不對,閉上了嘴。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看到對著他咬牙切齒的黃大壯、以及坐在床邊一直怒視著他的黃複之後,臉色微變,看到薛聿文和唐清哲時又驚訝了一瞬,而後倒是迅速收起了表情,保持著跪著的姿勢拜了下去: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縣令大人海涵。”

“倒是會變臉。”薛聿文冷冷笑了笑,“你可知道把你帶來所為何事?”

“知道。”孫平點頭。

“你自己說說?”

“因為黃大壯汙蔑於我!我為他治病,他卻想用那廢腿碰瓷我,他懷著孕的媳婦兒還勾引我偷我東西!結果他媳婦兒跑了,他就倒打一耙,說我拐走了人!冤枉啊大人!還望大人明鑒!”

黃大壯聽到田四娘懷孕時,本是愣了一瞬,然而將話聽完後,憤怒就取代了所有其他想法,他登時就要撲下床去打那孫平,好在唐清哲眼疾手快,及時將他按住了。

那孫平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白了一眼黃大壯,而後便揚著頭看著薛聿文。

薛聿文思索了片刻,倒是了然,知道唐清哲之前應該就問過,得到的答案恐怕就是這個,否則薛小莞也不至於怒極動手打暈他。

想了想,薛聿文搖了搖頭,開口:“非也非也,我原確實以為田四娘失蹤與你有關。但如今一看,她失蹤已經是小事了。我且問問你,這是什麽?”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

薛聿文這麽一說,孫平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怎的還成小事了?往那桌上看去,薛聿文指著的,是剛才被打開的藥粉。

“那是……”孫平眼珠子一轉,回答道,“是治療風濕骨痛的藥,兌水塗抹,那旁邊不是還有許多帕子,就是用來擦拭的。”

“是嗎?我家中有人常年使用此類藥物,我方才確認過,這可不是用於治療風濕骨痛的。”唐清哲聽到這裏,挑了挑眉,開口道。

上輩子他久病成醫,更是與治療風濕骨痛的藥物打了四年交道,可從未見過哪一種是長這樣的。

“嗬。”薛聿文冷哼一聲,“一般人並不知道此藥,但我作為雲山父母官,卻是認得的,你若坦白,或能減輕些刑罰。我再問你一遍,這到底是什麽?你是用在何處?撒謊掩蓋是又為了什麽?!”

這番追問有些不同尋常,饒是孫平一時也有些不解,疑惑地看著薛聿文,沒有言語。

“你不說是吧?好,那我來告訴你。”薛聿文沒有讓他沉默太久,冷笑著開口,“這是來自素琷宮廷的秘藥迷心散,尋常百姓根本無法獲得!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你與素琷宮廷有關!一個素琷的細作,還在我大祈疆土行欺詐、拐賣之事,罪加一等!”

“細作?!”孫平一聽,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而後他慌了神,一股腦地爬起身來,就要去拿那藥包,卻被薛小莞一把製住,重新拽回到地上。

“好好跪著!”薛小莞嗬道。

“大人!賣國的帽子可不能隨便扣啊!”孫平這下是真急了,哪怕被壓製在地,也掙紮著想要抬頭,“真正上乘的迷心散顏色純淨,一旦加入其它東西中,便化作無形,一嚐就能叫人神思迷惘如入幻境,用量足的話,還能讓人清醒後思維混亂記不清藥後之事,可您看我那藥粉發黃泛灰,就是提煉不足、純度不夠所致,根本不能讓人亂了神思還記不清事,隻能讓人有些暈乎罷了!”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還敢說你與素琷宮廷無關?!”薛聿文一掌直接拍在了桌上。

“迷心散根本不是素琷宮廷獨有啊!素琷懂藥理者十有七八,純度不高的迷心散在素琷黑市十分常見!這藥就是我從素琷黑市上買的,去黑市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徒,我怎麽可能與素琷宮廷貴人有關係!您相信我啊大人!”

薛聿文冷笑一聲:“那你是用在何處?”

孫平一聽,剛要開口,卻又支支吾吾起來,不知道在嘀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