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的話?你這樣說才是要折煞我們了。你們之前可曾想過上告?此事柳榮薪雖有遮掩,但做的也並非周全。”唐清哲想了想,又問道。

“自然想過,可之後便不敢再想了,就像他威脅我說的那樣,我孑然一身能去哪裏告?柳家那是什麽身份,再上告不過就是再搭上我這條賤命罷了,認命了……”

“那狗官竟如此胡作非為!隻恨他此刻不在麵前,否則現在就叫他嚐嚐我拳頭的滋味!”薛小莞怒視前方,仿佛眼前那團空氣就是柳榮薪本人。

“天下之大,並非所有的官都能做到像薛縣令一樣。”唐清哲搖了搖頭道。

“是啊,若是能遇到個好的父母官,真是百姓之福……”老伯又歎了口氣,而後指著前方不遠處,開口道,“我家就在前麵。”

唐清哲和薛小莞順著老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叢叢樹影之後有一塊較大的空地,空地之上可見籬笆圍起的小院和院中的木屋。

木屋有兩間半,主屋稍大,主屋左側半間一看便是廚房,右側的一間較小,和主屋一樣關著門、閉著窗,看不清裏麵的模樣。

小院範圍不大,籬笆也紮得非常整齊,上麵還攀著淺紫和淺粉的牽牛花,院裏左側辟出的地裏冒出了綠油油的青菜嫩葉,右側則是一排架子,上麵晾曬著許多藥材,院裏還停放了一輛自製的小板車。

唐清哲不由地低頭看了看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雙手,盡是傷痕、布滿滄桑。

推門進入主屋內,環境幹淨,擺設簡單,正中的方形木桌上放著一套茶具,一隻茶壺四隻杯子,有一隻杯子杯口朝上正放,其餘的挨在一起倒扣盤中。

以那木桌為界,左右劃分成了兩個區域,兩邊明顯用途不同。

左邊除了最裏麵靠牆擺著一張簡易的木床,便隻有一個櫃子,床邊擺著一雙草鞋,看著便隻是用來休息的。右邊的區域有一張長桌,上麵放著一隻竹筒,裏麵插著幾隻野花,桌上還有一些零散的藥材和炮製藥材的簡易工具,看上去便是供老伯處理藥材的地方。

老伯被唐清哲小心翼翼地放在方桌旁的木凳上,挪了挪腳,招呼兩人坐下:“多虧你們了,坐著喝杯水休息一會兒吧。”

老伯手握住茶壺壺把,先往那朝上的茶杯中倒了茶,接著想拿其他杯子,手還沒碰到茶杯卻又放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是今早剛沏的涼茶,是我自己配製的,你們恐怕喝不慣,還是給你們燒點熱水重新泡一壺茶吧。”

“不用這麽麻煩,莫要忙乎了。”唐清哲搖了搖頭。

“就是就是,我們喝涼茶就好,在山中狩獵半日,眼下熱得厲害呢!”

薛小莞也笑著道,說著,她從剩下的三隻茶杯裏隨便拿了兩隻分別放在自己和唐清哲麵前,又接過茶壺各自倒了一杯。三人都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微苦回甘,清涼解熱。

“唉……我本就麻煩了你們,如今你們到我這裏來,該算是客,我卻還招待不周……大恩大德,真是……無以為報。”

“哪裏的話,倒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胡老伯,不知您是否願意替我解惑?”唐清哲想了想,開口問道。

“恩人但說無妨,我一定知無不言。”

“這個柳榮薪在黎川所行的荒唐之事,應該不止這一件吧?”

老伯點了點頭,一樁樁一件件說起了柳榮薪做的事來,薛小莞在一旁一邊喝茶一邊聽著,聽著聽著,卻覺得困意上湧,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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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莞醒來的時候意識還不甚清晰,眼前的畫麵也依舊有些模糊,她嚐試著搖了搖頭,隻覺得頭暈得讓人有些犯惡心,她覺察不對,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擰了幾下,又使勁閉了閉眼,才覺得頭腦清醒了幾分。

抬眼,整個屋子裏隻剩下了自己和老伯,唐清哲不見蹤影。那老伯依舊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一個人看著地麵失神,就連薛小莞醒過來了也沒有發現。

“怎麽回事……世子,世子?”

可是沒有人回應。

薛小莞想要站起來,卻覺得全身發軟,隻能雙手撐著桌子。她嚐試運轉內力,然而內力卻也是渙散無法聚集,嚐試一番下來她隻把自己麵前的杯子給帶倒,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這聲響卻讓老伯回了神。

“我們這是怎麽了?世……傅公子呢?”薛小莞見老伯看向自己,趕忙開口詢問,“就是之前背你回來的那位公子,他去哪兒了?”

老伯沒有回答薛小莞的問題,隻微微搖了搖頭:“你再休息一會兒,藥效完全散了之後就快回家去,別管他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聞言,薛小莞一愣,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是你……你在茶水中下了藥?不對,那茶你也喝了……你怎麽做到的?你提前用了解藥?”

老伯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我沒有那軟筋散的解藥,我是在杯子裏下了藥,除了杯口朝上的這隻,三隻都抹了,無論你們拿哪一隻、喝哪壺水,都不可能躲得過。”

聞言薛小莞視線落在了地上的碎陶片上,可她依舊想不明白:“我們明明是偶然幫了你,你為什麽突然……?”

又是一陣沉默。

老伯不開口,薛小莞隻能想了又想,終於想出了些眉目:“難道說我們遇到你不是巧合?”

“沒錯,從一開始就是我故意設套,就為了把你們騙到這裏。”這一次,老伯立刻就答道。。

“為什麽!?”

為什麽不惜以身為餌?為什麽設了這麽個局卻隻帶走了唐清哲?

麵對這三個字,老伯再次以沉默回應薛小莞。

“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薛小莞繼續試著問話,一邊也試著運行內力,醒來後老伯的第一句話沒騙她,隨著藥效減退,她能感覺到力氣在不斷恢複。

“我知道,雲山。”

“那你為什麽要放我走?雲山離這裏很近,我一旦回了家必會報官,你應該知道,雲山薛縣令可是個好官,就算把這座山翻個底朝天也定會抓到你、找到傅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