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此人唐清哲知道,乃兵部左侍郎的門生,而這位左侍郎,姓東方。這也說明,岩峽縣縣令杜鑫可能也是東方家的人。

看來上一世唐清哲在岩峽遇襲還真不是碰巧,東方家和柳家如此布局,近乎將整個瓊崖都控製了在手中,如此想來,瓊崖幾縣在兵糧案中甚至可能牽扯得遠比自己想象得要深。

想到這,唐清哲又福了一禮:“針對這往遠京而去的路線,還望薛大人提點。”

“提點算不上,我隻是覺得,你既已打算繞上一繞,行萬裏路,那何不再多去些地方呢?”薛聿文擺擺手,笑了笑。

“薛大人的意思是……?”

“最近沅澧州風光也正好啊。出了雲山縣城一直往東去,經過祥源鎮和平福鎮,出雲山地界就能到沅澧州關河縣,再一路向北經淮陵州前往遠京,不是就能看更多景色了?”

這條路線便遠了不少,但確實不僅能繞開瓊崖州州府,還能繞開如今在東方家掌控之下的岩峽縣。

世家項氏盤踞於淮陵州和沅澧州北部,而項家在遠京,與安王府還有些親戚關係。

至於沅澧州西南部的這個關河縣……唐清哲回憶了一番,記起關河縣縣令名為覃勇新,乃庶人出身,為人剛直,前兩年因惹了柳家被貶謫,才去到了關河縣做縣令。

如此想來,或許繞一繞確實是正確選擇。

想到這,唐清哲又深深鞠了一躬:“細細想來,如此甚好,傅某受教了,多謝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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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離開,唐清哲瑣事繁多,整日裏除了收拾完行李,便是悶在房裏坐在桌前抄抄寫寫,也沒有再去找薛小莞,薛小莞自然也不曾管他,樂得一個人出去瀟灑。

過了幾日,唐清哲才終於得空走出客院,他本想去找薛小莞一起去王德的鋪子,取他定製的長劍,恰好碰到她拿著個包袱準備去羅家歸還衣物,他便也一同前去,感謝羅家借他衣裳,也順便辭行。

羅明的事情得到了解決,羅家氛圍輕鬆不少,尤其是羅夫人,極其熱情地非要他們嚐一嚐自己做的點心,最後還滔滔不絕地同薛小莞話起了家常,唐清哲便坐在一邊慢慢等。

然而等著等著,羅亮卻找上了他,說是有話要單獨同他講。

唐清哲雖有疑惑,但想到橫豎也得等薛小莞,便跟著羅亮走入了院中,可直到二人走到角落又站了許久,那羅亮卻是遲遲不說話,見狀,唐清哲便先開了口:“羅兄單獨把我叫出來,究竟所為何事?”

羅亮聽到這話,抬起頭來,捏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一咬牙,開口道:

“請你離開小莞妹妹。”

果然是為了這個。

唐清哲笑了笑:“離開?我本就要離開雲山了,今日我便是來道謝辭行的,不是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羅亮皺了皺眉,眼中微有些怒意,“我是在警告你,不要再纏著小莞妹妹!不要給她希望了!”

“警告我?”唐清哲挑挑眉,“薛大人和少柏兄都未曾警告我,羅兄又是憑何能說出這話?”

這個問題讓羅亮一噎,他頓一下,又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薛大人和薛縣尉公務繁忙,又有涵養,知道你要走了,便也就不會多說。但我、我與小莞妹妹自幼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自有義務提醒你。”

“青梅竹馬?”唐清哲一笑,“小莞在雲山,相識可不少吧?羅家與薛家相隔甚遠,羅兄這般若也能算青梅竹馬,那我看整個雲山縣的男子,都能是小莞的青梅竹馬了。”

“你!”羅亮漲紅了臉,瞪大了眼睛,“你強詞奪理!就、就算我們不是青梅竹馬,那關係也比你近得多,你們倆才認識多久?!總之,你必然不是她的良配!”

說話間羅亮抬高了音量,所幸兩人在院中角落,羅家庭院雖不大,但四周無人,和薛小莞現下所在的房間尚且有些距離。

唐清哲心道上輩子薛小莞可是他娶進門的世子妃,二人做夫妻已三載有餘,配不配的,豈容他人置喙?

然而這話卻說不得,想了想,他沉聲問道:“那羅兄不妨說說,我如何不是小莞的良配?”

羅亮一聽,愣了一瞬,咬著嘴唇想了想,開口道:

“夫妻二人共同生活,最重要的,自然還是長久的相處。且說你們平日裏的喜好和習慣,你一介書生,喜歡舞文弄墨,可小莞妹妹最討厭的就是這些!長此以往,你們之間定會生了嫌隙!到時候小莞妹妹說不過你,還要受委屈!”

“羅兄的意思是,我與小莞誌趣不投,不相為謀?”

羅亮聽罷又一愣,怎的還替自己總結起來了?看唐清哲那表情,大有一種覺得自己囉裏囉嗦的意思,可他最後還是咬咬牙,點了點頭:“沒錯!你自己知道便好。”

“然後呢?”

“然後……”羅亮張了張嘴,又道,“你……你之後要去遠京,且還要參加科考,你在雲山詩會拿了頭籌,薛大人也對你客氣,想必有真才實學。但日後你若高中,哪裏還會瞧得上我雲山的姑娘?恐怕早就被榜下捉婿然後奔進京城世家千金的懷抱了!”

唐清哲聽到這,突然笑了,輕咳了一聲,整頓了表情,又點點頭:

“羅兄的意思是,去了遠京我會見異思遷,攀高謁貴?”

“我……”羅亮總覺得他這話說得有些過,可細細一想,又想不出哪裏不對,隻好猶豫著開口,“姑且……算是這樣。”

“還有嗎?”

羅亮沒想到他還會繼續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想了好一會兒,終於又道:

“有。就算你沒有見異思遷,攀、攀附權貴,你今年春闈都已經錯過,想要再考,至少也得明年。你在遠京一待就是一整年,期間也不會回黎川吧?遠京和雲山相隔甚遠,你讓小莞妹妹該如何?你難道還忍心叫她守著書信等你!”

“羅兄的意思是,之後我與小莞天各一方,相思難寄?”

這話在羅亮聽來,不僅奇怪,還很刺耳,可他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那個意思,隻好咬牙道:“對!”

“你繼續?”

“已經這麽多了,難道還不夠?總之,你不要再纏著她!她還是適合找個雲山的良人嫁!”

“既然你已說完,那便換我說了。”唐清哲挑挑眉,上前一步,垂眼看著羅亮。